第二天。
幽州城外。
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
刺眼得很。
三支队伍。
从三个方向。
汇聚到了城门口。
瀛州的孙得功。
莫州的吴长风。
还有蔚州的因元郡守跑了,被当地豪强推举出来的代郡守赵铁柱。
三个人。
三种心思。
孙得功带了十车金银,五车药材。
吴长风带了五百颗北狄人的人头。
赵铁柱带了三千石粮食。
他们站在那座刚刚加高到五丈的混凝土城墙下。
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看着那一个个穿着板甲,手持线膛枪的神机营士兵。
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就是幽州?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铁桶?
这哪里是城。
这分明是一座趴在雪地里的钢铁巨兽!
“三位大人。”
王二狗骑着高头大马。
从城门里出来。
一脸的倨傲。
以前。
见到这三个郡守。
他得跪在地上磕头。
还得叫爷爷。
现在。
他是赵家的狗。
是这幽州城的看门人。
这三位爷。
在他眼里。
就是三个来讨饭的叫花子。
“我家侯爷在听雪园等着呢。”
“把兵器留下。”
“把随从留下。”
“把那些破烂金银也留下。”
“人进去就行了。”
孙得功愣了一下。
“破烂金银?”
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啊!
“这位……将军。”
他陪着笑脸。
“这可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心意?”
王二狗嗤笑一声。
指了指身后的城墙。
“看见那墙了吗?”
“那是用金子堆起来的。”
“我家侯爷说了。”
“赵家不缺钱。”
“缺的是……”
“听话的狗。”
孙得功的脸白了。
吴长风的脸黑了。
赵铁柱的腿软了。
听话的狗。
这话。
太难听。
但也太实在。
在这乱世。
想当人。
就得先学会当狗。
给强者当狗。
总比给胡人当两脚羊强。
“走吧。”
吴长风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迈步。
“别让侯爷久等。”
他不在乎当狗。
只要能让他咬死那帮胡狗。
当什么都行。
……
听雪园。
议事厅。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
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
那是沈知微根据阮拂云的情报。
花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整个幽云十六州的地形。
山川、河流、城池。
一览无余。
赵十郎站在沙盘前。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指指点点。
大嫂苏宛月。
三嫂楚红袖。
五嫂宋清辞。
七嫂阮拂云。
站在他身后。
像是一道绝美的屏障。
也是他最硬的底牌。
“侯爷!”
孙得功三人进来。
噗通一声。
齐齐跪下。
没有丝毫的犹豫。
“瀛州孙得功。”
“莫州吴长风。”
“蔚州赵铁柱。”
“拜见侯爷!”
“愿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十郎没回头。
依旧看着沙盘。
手里的教鞭。
敲在了一个红色的旗子上。
那是……
北狄的王庭。
“千岁?”
他冷笑。
“王甫那个老狗才叫九千岁。”
“你们这是在咒我死得早吗?”
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头磕得砰砰响。
“不敢!”
“下官不敢!”
“行了。”
赵十郎转身。
把教鞭扔在沙盘上。
走到三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种压迫感。
让三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把你们的印信。”
“拿出来。”
三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官印。
双手奉上。
那是朝廷发的印。
代表着他们的权力。
赵十郎看都没看一眼。
一脚踢翻了孙得功手里的印。
当啷。
铜印滚在地上。
像块废铁。
“这种破烂。”
“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朝廷的官。”
“在我这儿。”
“连个屁都不是。”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牌子。
扔在地上。
那是苏宛月连夜让人赶制的。
铁的。
黑漆漆的。
上面只有一个字。
红色的。
“赵”。
“捡起来。”
赵十郎的声音。
冷得像冰。
“挂在脖子上。”
“从今天起。”
“你们不是大胤的官。”
“是赵家的管事。”
“瀛州、莫州、蔚州。”
“所有的粮草、人口、矿产。”
“都要造册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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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入赵家的户籍。”
“谁敢藏私。”
“谁敢两头下注。”
“王甫杀不了你们。”
“我能。”
“北狄人吃不了你们。”
“我也能。”
“听懂了吗?”
三人看着地上的铁牌。
那是卖身契。
也是……
活命符。
吴长风第一个捡起来。
挂在脖子上。
铁牌贴着胸口。
冰凉。
但他觉得。
这比那块朝廷的铜印。
重多了。
也踏实多了。
“属下……遵命!”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次。
是真心的。
孙得功和赵铁柱也赶紧捡起来。
挂上。
磕头。
“属下誓死效忠侯爷!”
赵十郎笑了。
那种让人如沐春风。
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很好。”
“既然是一家人了。”
“那就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他拍了拍手。
沈知微从后面走出来。
手里拿着三张图纸。
“这是瀛州、莫州、蔚州的城防改造图。”
“水泥、钢筋、火炮位。”
“都标好了。”
“物资我会让人送过去。”
“一个月内。”
“我要看到这三座城。”
“变成钉子。”
“钉死在北狄人南下的路上。”
三人接过图纸。
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图纸。
这是神迹啊!
有了这个。
他们还怕什么北狄人?
还怕什么王甫?
“多谢侯爷!”
“多谢四夫人!”
沈知微皱眉。
“叫四工长。”
“是是是!”
“四工长!”
赵十郎挥了挥手。
“滚吧。”
“回去干活。”
“干得好。”
“有肉吃。”
“干不好。”
“就去填城墙。”
三人如蒙大赦。
抱起图纸。
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厅里。
安静下来。
苏宛月走过来。
替赵十郎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复杂。
“十郎。”
“你这是……”
“真的要裂土封王了?”
收了印信。
发了赵家牌。
这已经是实质上的独立了。
是造反。
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十郎握住她的手。
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眼神狂热。
“大嫂。”
“王?”
“太小了。”
“我要做的。”
“是这天下的……”
“规矩。”
“这幽云十六州。”
“只是个开始。”
“等到开春。”
“我要让这天下。”
“都姓赵。”
苏宛月看着他。
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心里的那点担忧。
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好。”
她反握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
“你想疯。”
“嫂子就陪你疯到底。”
“这赵家的家底。”
“嫂子给你守着。”
“哪怕是把这天捅破了。”
“咱们一家人。”
“也在一起。”
窗外。
阳光正好。
照在沙盘上。
那面插在北狄王庭上的红旗。
红得……
像血。
……
十天。
对于瀛州孙得功、莫州吴长风、蔚州赵铁柱来说。
这十天。
比他们活的那半辈子都要漫长。
都要……
惊心动魄。
王二狗没有把他们关在牢里。
也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
甚至。
还给他们每人配了一匹马。
一匹膘肥体壮。
在他们的地盘上只有千夫长才配骑的战马。
“三位大人。”
王二狗骑在马上。
嘴里叼着根枯草。
一脸的漫不经心。
“侯爷说了。”
“既然是一家人。”
“就别见外。”
“这幽州城。”
“你们随便看。”
“随便逛。”
“只要别进军事禁区。”
“别往四夫人的工坊里乱钻。”
“没人拦着你们。”
孙得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随便看?
这才是最吓人的。
敢把底牌亮给你看的人。
要么是傻子。
要么。
就是强大到根本不在乎你知不知道底牌。
赵十郎。
显然不是傻子。
第一天。
王二狗带他们去了城北的矿山。
那里。
已经不是矿山了。
是一座……
吞噬天地的巨兽。
数万名流民。
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衣。
背上印着一个红色的“赵”字。
像工蚁一样。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体上。
没有皮鞭。
没有喝骂。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
秩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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