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在牢房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安藤美惠蜷缩在木板床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她对自己今天向周怀民吐露的情报并不后悔——那些所谓的“重要情报”,其实都是菊机关早就准备好的“诱饵”。济宁联络点确实存在,但那里的人员都是些外围线人,真正的核心情报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即便被抓,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至于“铁树开花”计划,她说的也是实话:确实存在,但她真的不知道具体内容。菊机关的规矩就是这样,任务分拆,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这样即便有人被捕,也不会泄露整个计划。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周怀民那双盯着猎物的眼神。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在菊机关训练营时,那些男教官看她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如果周怀民真的对她动了那种心思...
安藤美惠打了个寒颤。她不怕死,但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安藤美惠警觉的坐起身来,手悄悄摸向床板下——那里藏着那截磨尖的木条在关键时刻自杀足够了。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101师普通士兵军装的人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
安藤美惠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打量来人。是一个相貌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的人。
是来提审我的?还是来送饭的?
安藤美惠很快她就排除了这两个可能。
“林婉秋?”士兵开口说道,声音平淡无波。
安藤美惠没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看着他。
士兵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脸显得很普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狼蛛。”士兵忽然吐出两个字。
安藤美惠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狼蛛——这是她在菊机关的代号!知道这个代号的,整个菊机关知道她代号的人没几个!知道的只有课长、两个副课长,以及...菊机关机关长本人!
你是谁?!
她猛的从床上座了起来,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这人是来救她的!菊机关没有放弃她!课长派人来营救了!
“你是...”她刚要开口询问。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士兵,那个人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一把勃朗宁M1906手枪,枪管上还加装了消音器。
枪口抬起,对准了她的额头。
安藤美惠愣住了。她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士兵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救她的。
而是来灭口的。
她知道菊机关的规矩:一旦被捕,且确认无法营救,就必须清除。不能让有价值的情报落入敌手,更不能让特工在审讯中崩溃叛变。
她应该想到的。从被捕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课长会念在她立下过不少功劳的份上,派人来救她。也许...
“啾”!
一声轻微的枪响。
安藤美惠感觉额头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做完这些后这个士兵收起枪,转身离开牢房,轻轻带上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安藤美惠的身体软软倒下,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额头上那个小小的弹孔正在汩汩冒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小时后。
萧远志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披上军装打开了门,看到赵雷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外。
“师座...出事了。”赵雷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女特务......死了。”
萧远志瞳孔一缩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被枪杀的。死在牢房里额头上中了一枪,当场毙命。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床上睡觉,一个小时后巡查时发现...已经死了。”
萧远志迅速穿上军装:“走,去看看。”
牢房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周怀民也在,他蹲在安藤美惠的尸体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远志走进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见过的死人多了,但看到一个女子以这种方式死在牢房里,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什么时候死的?”他问。
军医站起身:“根据尸僵程度和血液凝固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
“那个时间段的守卫呢?”萧远志看向赵雷。
“已经控制起来了。”赵雷说,“包括两队守卫和三队巡逻士兵。但他们都说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出。”
周怀民忽然开口说道:“凶手用的是消音手枪。”
他指着安藤美惠额头的弹孔:“弹孔很小,入口边缘整齐,是近距离射击。如果是普通手枪,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声音不会小。守卫们都没听到枪响,说明凶手用了消音器。”
萧远志点点头说道:“能看出是什么枪吗?”
“勃朗宁M1906”“这种枪体积小,容易隐藏,加上消音器后声音很小,这种枪贵部的军官就装备了不少。
此话一出,牢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赵雷忍不住说:“周处长,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们自己的人干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周怀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不过赵排长,你应该清楚,能在101师内部自由行动,能避开所有守卫,能准确找到这间牢房,还能弄到消音手枪的人...不多。”
萧远志沉默着。周怀民说的没错。能做到这些的,要么是101师内部的人,要么...就是潜伏在101师的日本特务。
“查。”他最终下令,“把弹头挖出来,看看能不能确定具体型号。另外,排查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所有进出过牢房区域的人员。”
“是!”
“还有,”萧远志看向安藤美惠的尸体说道,“把她埋了吧!
周怀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众人离开牢房,此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