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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6章 撒马尔罕的刀
    九月二十七的辰时,撒马尔罕城外的戈壁滩上,三十几顶帐篷收了二十顶。

    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用炭笔在上头画了一夜。撒马尔罕城的街道、城门、驻军、集市,全标得清清楚楚。城门口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他都画上了。

    “老爷子,”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那三个汉人安顿好了。刘大锤和赵铁牛愿意跟着咱们,孙二丫说想回凉州。”

    周继业手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想回就回。”他说,“等咱们回凉州的时候,带上她。”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盯着撒马尔罕城方向。

    城楼上,大食人的兵还在巡逻,弯刀在日头下泛着光。

    “传令下去,”他说,“再待三天。老子要把这座城,摸透了再走。”

    午时三刻,撒马尔罕城里的集市。

    周继业蹲在一个卖刀的摊位前头,手里攥着把大食人的弯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刀刃是精钢打的,比凉州刀薄三分,可锋利,能削断一根头发。

    “这刀,”他用生硬的大食话问,“多少钱?”

    卖刀的是个大食人,满脸络腮胡子,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周继业摇摇头,把刀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卖香料的摊位前头,蹲下,抓起一把胡椒闻了闻。

    “这胡椒,多少钱?”

    卖香料的也是个满脸胡子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周继业又放下。

    他在集市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摊位的东西都问了个遍,一样没买。

    走出集市的时候,独臂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爷子,您这是……”

    周继业没吭声,只摆了摆手。

    回到城外营地,他把那张羊皮地图重新摊开,用炭笔在上头又添了几行字:

    “弯刀五十两,胡椒三十两,奴隶三百两,布匹二十两。大食人的东西,比凉州贵三倍。”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忽然笑了。

    “贵三倍好啊。”他说,“贵三倍,凉州的商队才有得赚。”

    申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

    周大牛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三天了,交钱的商队从四拨涨到十七拨,收上来的银子从二百两涨到八百两。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今儿个又收了三百两。弟兄们分了,还剩这些。”

    周大牛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塞回给他:

    “留着。等攒够了,给弟兄们换把好刀。”

    周大疤瘌愣住:“将军,咱们的刀不都是好刀吗?”

    周大牛摇摇头,从腰间拔出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对着日头照了照。

    “这刀是好刀。”他说,“可大食人的刀,比咱们的薄,比咱们的锋利。往后要是跟大食人打仗,咱们得知道他们的刀怎么使。”

    酉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他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一动不动蹲了两个时辰。

    “将军,”王栓子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西漠那四万五千骑,还在两千里外,没动。”

    石牙手顿了顿。

    他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站起身。

    “没动就好。”他说,“让弟兄们轮流歇着。周继业那老东西进大食了,等他把那条路探明白,咱们有的是仗打。”

    戌时三刻,黑风口西两千里,撒马尔罕城外。

    周继业蹲在帐篷前头,手里攥着张刚写好的信,盯了很久。信是写给韩元朗的,上边只有几行字:

    “撒马尔罕城有驻军三千,商贾云集。汉人奴隶三十七人,皆可赎。凉州商队若来,胡椒三十两,弯刀五十两,利润三倍。速派商队。”

    他把信折好,塞进独臂汉子手里。

    “派人送回凉州。”他说,“加急。”

    独臂汉子接过信,愣了愣:“老爷子,咱们不回去?”

    周继业摇摇头。

    他抬起头,盯着撒马尔罕城方向。

    “老子要再往西走。”他说,“看看大食人的王城,在什么地方。”

    亥时三刻,狼回头客栈。

    马三刀蹲在灶台边,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灭了点,一下午点了八回。乔铁头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块玉坠,盯了很久。

    “爹,”乔铁头忽然开口,“周老爷子派人送信回来了。”

    马三刀手顿了顿,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说什么?”

    乔铁头从怀里掏出张抄录的羊皮纸——是周大牛派人送来的,上边是周继业那封信的内容。

    马三刀接过,只看了一眼,独眼就眯成缝。

    “胡椒三十两?”他喃喃,“凉州才卖十两。这趟买卖,值得干。”

    他把羊皮纸塞回乔铁头手里,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儿子有出息了。”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继业来信了。撒马尔罕城的胡椒三十两,弯刀五十两,比凉州贵三倍。”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贵三倍?”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给韩元朗,让他组织商队,往撒马尔罕走一趟。赚来的银子,一半归苍狼军,一半归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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