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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4章 西漠的狼
    居庸关外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

    陈瞎子蹲在城楼底下那间柴房里,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三个被绑在木桩上的西漠探子。乌桓蹲在他身后,这莽汉腰里别着把豁了口的横刀,独眼盯着那三个探子,像盯猎物。

    “师父,”乌桓压低声音,“这三个,是石将军昨儿夜里抓的。”

    陈瞎子没吭声,只灌了口酒。

    他把酒葫芦递给乌桓,站起身,走到那三个探子面前,挨个盯着他们的眼睛看。

    打头那个探子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左眼蒙着块黑布,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他迎着陈瞎子的目光,没躲。

    “你叫什么?”陈瞎子问。

    那探子没吭声。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不说是吧?老子在西域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

    他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在那探子眼前晃了晃。

    “认得这个吗?”他说,“漠北的铁矿。你们西漠人想要,可找不着地方。”

    那探子瞳孔缩了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你是什么人?”

    陈瞎子把矿石塞回怀里,蹲在他面前。

    “老子是陈瞎子。”他说,“二十年前,跟你们西漠人打过仗。那会儿你们国师还是阿史那铁木,那老东西虽然狠,可至少是个汉子。现在这个新国师是谁?”

    那探子沉默片刻。

    “周国师不在。”他说,“带兵的是脱脱的弟弟,叫脱欢。”

    陈瞎子手顿了顿。

    脱脱的弟弟?

    三个月前,脱脱死在黄河渡口,他那个弟弟脱欢带着九个叛徒往凉州方向跑,后来被周大牛砍了一百三十七颗脑袋挂在黑风口。剩下那三十七个,不是也被砍了吗?

    “脱欢?”他盯着那探子,“他不是死了吗?”

    那探子摇摇头:“死的是脱欢的替身。真身早跑了,跑到西边投了准葛尔人。”

    辰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把刚才从那探子嘴里撬出来的话一字不漏说了。

    “脱欢?”石牙咧嘴笑了,“那王八蛋还活着?”

    陈瞎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不仅活着,”他说,“还带了两千准葛尔骑兵回来。西漠那四万五千骑,就是他带着往东边来的。”

    石牙手顿了顿,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两千准葛尔骑兵?”他站起身,“那帮孙子,胆子不小。”

    他转过身,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王栓子!传令下去,让斥候营再往前探八百里。老子要知道,那两千准葛尔人,到底藏在哪儿!”

    午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盯着上头标注的“撒马尔罕”四个字。他身后站着三百个苍狼军老兵,个个腰里别着刀,马鞍旁驮着沉甸甸的粮袋子——三千斤粮食,够周继业那三千多人吃三天的。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前头三十里,有处山谷。马三刀说,那地方容易藏马匪。”

    周大牛点点头,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他站起身,冲下头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把刀磨亮点!前头有马匪!”

    申时三刻,黑风口西八十里,那处山谷。

    周大牛趴在乱石后头,独眼眯成缝,盯着谷底那二十几顶帐篷。帐篷外头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狼头——跟之前砍的那批马匪一模一样,只是狼眼不是惨白,是血红。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三十七个人,马四十匹。帐篷扎得紧,巡夜的十个,这会儿正换班。”

    周大牛点点头,从背后拔出横刀。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等他们换完班再动手。三十七个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酉时三刻,那处山谷。

    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攥着那把滴着血的横刀,盯着谷底那三十七具尸体。砍了两刻钟,三十七个马匪,死了三十五个,跑了两个。

    “将军,”周大疤瘌跑过来,喘着粗气,“抓到一个活的!”

    周大牛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那个俘虏面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脸上有道新添的刀伤,血糊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他。

    “你老大是谁?”周大牛蹲下,盯着他。

    那汉子没吭声。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汉子盯着那几块玉,瞳孔缩了缩。

    “你……你是周济民的儿子?”

    周大牛手顿了顿。

    那汉子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认识。”他说,“你爹当年救过老子一命。老子这条命,是你爹给的。”

    周大牛盯着他:“你是谁?”

    那汉子深吸一口气:“我叫脱欢。脱脱的弟弟。”

    戌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汉子。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脱欢?”韩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你不是死了吗?”

    脱欢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死的那个是我的替身。我跑了,跑到西边投了准葛尔人。这回带了二千准葛尔骑兵回来,想给我哥报仇。”

    韩元朗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站起身走到脱欢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你哥的死,跟凉州有什么关系?”

    脱欢沉默。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你哥是死在黄河渡口的。是被阿史那铁木的人杀的。你那九个兄弟,是被阿史那铁木派出的二百骑追杀的。你不去找阿史那铁木报仇,跑来找凉州?”

    脱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阿史那铁木死了。”他说,“周继业现在是西漠的国师。那二百骑,是他的人。”

    韩元朗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脱欢啊脱欢,”他站起身,背对着他,“你找错人了。那二百骑,不是周继业的人,是阿史那铁木的人。周继业接手西漠的时候,那二百骑早跑没影了。”

    亥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将军,”陈瞎子忽然开口,“周大牛那边抓了个活口。”

    石牙手顿了顿:“谁?”

    陈瞎子吐出一团白雾:“脱欢。”

    石牙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那王八蛋,真活着?”

    陈瞎子点点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不仅活着,”他说,“还带了两千准葛尔骑兵回来。西漠那四万五千骑,就是他带着往东边来的。”

    石牙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关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让神武卫那三万人,把刀磨快点。脱欢那王八蛋既然来了,老子就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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