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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5章 黑风口的风
    黑风口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

    周大牛蹲在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盯着上头标注的“准葛尔”三个字。脱欢被绑在石头下头,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块破布,独眼里全是血丝——他挣扎了一夜,没挣开。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脱欢招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转过头:“招什么?”

    周大疤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过去:“那两千准葛尔骑兵,藏在黑风口往西五百里的地方,一处叫‘野狼谷’的山谷里。带兵的是准葛尔王庭的亲卫统领,叫巴图尔。”

    周大牛接过羊皮纸,上头画着张简陋的地图,野狼谷的位置用炭笔圈了三圈。

    他盯着那个圈,盯了很久。

    “巴图尔?”他喃喃,“什么人?”

    周大疤瘌摇摇头:“不知道。但脱欢说,那人是准葛尔王庭的第一勇士,能一个人杀五条狼。”

    周大牛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脱欢面前,蹲下。

    他扯掉脱欢嘴里的破布。

    脱欢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着他。

    “巴图尔,”周大牛开口,“他带的那两千人,是准葛尔王庭的亲兵?”

    脱欢点点头。

    周大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俺去会会他。”

    辰时三刻,黑风口往西五百里,野狼谷。

    周大牛趴在一块风棱石后头,独眼眯成缝,盯着谷底那密密麻麻的帐篷。两千顶帐篷,扎得整整齐齐,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前头插着面黑旗,旗上绣着只血眼白狼——跟周继业那面一模一样。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趴着,压低声音,“两千人,只多不少。巡夜的一百个,分三拨,一炷香换一班。”

    周大牛点点头,从背后拔出横刀。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别动手。先看看。”

    午时三刻,野狼谷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面前那三百个苍狼军老兵。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谷里有两千个准葛尔人。咱们三百个,打不过。”

    三百个人沉默。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站起身。

    “可咱们不打,他们就会往东走。走到黑风口,走到凉州城,走到京城。”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脸:

    “俺爷爷在西域救人,救回来五百多个汉人。那些汉人,跟你们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能活着回来,是因为俺爷爷敢打。现在轮到咱们了。”

    三百个人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狼。

    周大牛拔出刀,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等天黑,摸进去。能杀多少杀多少,杀完就跑。”

    申时三刻,野狼谷。

    夜色渐渐漫上来,谷底亮起一堆堆篝火。准葛尔人围坐在火堆边,烤着羊肉,喝着马奶酒,笑声传出老远。

    周大牛趴在谷口一块巨石后头,盯着那顶最大的帐篷。帐篷外头站着二十个亲卫,个个腰里别着弯刀,眼睛盯着四周。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那个最大的帐篷里,就是巴图尔。”

    周大牛点点头,从背后拔出刀。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

    三百条黑影同时跃起,朝谷底摸去。

    酉时三刻,野狼谷。

    喊杀声震天。

    周大牛一刀劈开一个准葛尔兵,顺势踹开另一个,眼睛一直盯着那顶最大的帐篷。二十个亲卫已经被砍翻了十五个,剩下五个护着一个人往后退——那人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攥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巴图尔。

    周大牛追上去,一刀劈向他。

    巴图尔举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周大牛虎口发麻,退后一步,盯着那把镶宝石的弯刀——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巴图尔也盯着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凉州刀?”

    周大牛没吭声,又扑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砍了三十几个回合。周大牛左肩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巴图尔右臂被削掉一块肉,骨头都露出来了。

    “撤!”周大牛忽然吼了一嗓子。

    三百条黑影同时往谷口退去。

    巴图尔想追,可刚跑出三步,就看见那些准葛尔人躺了一地——两千人,至少死了三百,伤了五百。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三百条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戌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左肩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三百个人回来了二百七十三个,折了二十七个兄弟。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眼眶发红,“那二十七个兄弟……”

    “记下来。”周大牛打断他,声音沙哑,“等回凉州,挨个立牌位。”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盯着上头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盯了很久。

    “巴图尔,”他喃喃,“俺记住你了。”

    亥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周大疤瘌派人送回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摸进野狼谷,杀了三百准葛尔人,折了二十七个兄弟。巴图尔还活着。”

    周大牛站在他身后,左肩的绷带上渗着血,可他腰杆挺得笔直。

    韩元朗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二十七个兄弟?”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左肩那道新添的伤口。

    “疼吗?”他问。

    周大牛摇摇头。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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