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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6章 你还活着
    野狼谷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巴图尔蹲在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把白布染得通红。他盯着面前那三百多具尸体,独眼里全是血丝——都是他的亲兵,跟着他从准葛尔王庭一路杀过来的兄弟,一夜之间死了三百多个。

    “统领,”一个亲卫在他身边跪下,额头抵地,“查清楚了。那伙人是从黑风口来的,领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用的是凉州刀。”

    巴图尔手顿了顿。

    他想起昨夜那个跟他砍了三十几个回合的年轻人——刀快,人狠,不要命。

    “凉州刀?”他喃喃,“韩元朗的人?”

    亲卫摇摇头:“不像是韩元朗的兵。那些人穿的是杂色衣裳,刀法也杂,有凉州的路子,有草原的路子,还有……”

    他顿了顿。

    巴图尔盯着他:“还有什么?”

    亲卫咽了口唾沫:“还有西域的路子。”

    巴图尔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西域的路子?”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周继业的人。”

    辰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正冒着烟。

    “石将军,”陈瞎子忽然开口,“周大牛那小子,昨儿夜里摸进野狼谷,杀了三百个准葛尔人。”

    石牙手顿了顿,把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

    “三百个?”他咧嘴笑了,“那小子,有胆。”

    陈瞎子点点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可他自个儿也折了二十七个兄弟。”他说,“巴图尔还活着。那王八蛋被激怒了,今儿个一早,带着剩下的一千七百人往东边来了。”

    石牙猛地站起身。

    “往东边来了?”他盯着陈瞎子,“到哪儿了?”

    陈瞎子摇摇头:“不知道。周大牛那小子正往回撤,可巴图尔追得紧,估计天黑之前能到黑风口。”

    石牙转身,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王栓子!传令下去,让神武卫那三万人,往前推进五百里!老子要去黑风口,会会那个巴图尔!”

    午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一千七百骑,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打头的是个高大的身影,右臂缠着绷带——是巴图尔。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脸色发白,“他们追得太快了。咱们跑不过。”

    周大牛没吭声,只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从背后拔出横刀。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跑不过就不跑了。”他说,“就在这儿打。”

    周大疤瘌愣住:“将军,咱们只剩二百七十三个兄弟……”

    周大牛转过头,盯着他:

    “二百七十三个怎么了?俺爷爷带着三千多人,敢闯大食人的王城。俺二百七十三个,还不敢挡这一千七百个?”

    申时三刻,黑风口。

    巴图尔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乱石岗。二百七十三个苍狼军老兵,蹲在乱石后头,刀出鞘,弓上弦,眼睛盯着他们。

    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就这点人?”

    他挥了挥手。

    一千七百骑同时拔出弯刀,朝那片乱石岗冲去。

    周大牛从乱石后头站起来,攥紧刀柄。

    “弟兄们!”他吼道,“杀!”

    二百七十三个苍狼军老兵同时跃起,迎着那一千七百骑冲去。

    刀光,血,喊杀声,混成一团。

    酉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里的刀砍豁了三个口子,刀刃上全是血。他身上挨了七刀,最重的一刀在左肋,深可见骨,可他没倒下。

    身后,还站着的兄弟,只剩一百零三个。

    巴图尔骑在马上,右臂的绷带早就扯掉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盯着周大牛,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小子,”他开口,“你叫什么?”

    周大牛抬起头,左眉那道疤在血里格外显眼。

    “周大牛。”他说。

    巴图尔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

    “周大牛?”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周济民的儿子?”

    周大牛攥紧刀柄。

    巴图尔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给他。

    周大牛接住——是块铁质腰牌,上头錾着个“周”字,跟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你爹当年救过老子一命。”巴图尔说,“老子这条命,是你爹给的。今儿个,老子放你一马。”

    他转身,翻身上马,冲身后挥了挥手。

    剩下的一千二百骑跟着他,往西边退去。

    周大牛愣在原地,盯着那块腰牌,盯了很久。

    戌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带着三万神武卫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那一百零三个浑身是血的苍狼军老兵。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块腰牌,一动不动。

    “周大牛!”石牙翻身下马,冲到他面前,“你还活着?”

    周大牛抬起头,左眉那道疤在火光里格外显眼。

    “石将军,”他说,“巴图尔说,俺爹救过他的命。”

    石牙愣住。

    周大牛把那块腰牌递给他。

    石牙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

    “周济民那老东西,”他喃喃,“死了二十年,还救了他儿子一命。”

    亥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一百零三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二十七个,正好一百三十块。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韩元朗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句话没说。

    周大牛挪到第十三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兄弟们,”他喃喃,“俺欠你们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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