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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9章 孤军独往
    凉州城外的血腥味被北风吹散了大半。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盯着那帮孙子会不会再回来。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臂的伤早好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右手擦汗,“探子回来了。哈桑和葛尔丹还在野狼谷西边蹲着,没动。可他们的探子,已经摸到野狼谷东边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疤瘌,”他忽然问,“咱们还剩多少人?”

    周大疤瘌沉默片刻。

    “苍狼军,剩五千三百人。石牙那五千六百人还在黑风口,没动。铁牛那二百三十七个兄弟,伤好了还能用。一共一万一千人。”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站起身。

    “一万一对两万,”他说,“能打。”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羊皮地图。地图上,野狼谷西边那个代表大食人和准葛尔人的圈,还是那么大。

    周大牛蹲在他对面,周大疤瘌蹲在门口,铁牛蹲在墙角。

    “大牛,”韩元朗开口,“你想好了?”

    周大牛点点头。

    “想好了。”他说,“俺带三千人,去野狼谷。把他们引出来,然后前后夹击。”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酒葫芦递给他:

    “三千人?你那一万人都不用,就带三千?”

    周大牛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

    “三千够了。人多了,他们不敢出来。”

    午时三刻,野狼谷东边五十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三千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列队,马鞍旁驮着三天的干粮、两天的水,刀出鞘,弓上弦。

    “将军,”周大疤瘌策马过来,“探子回来了。哈桑和葛尔丹的人,在前头三十里扎了营。两万人,分成两拨,一拨大食人,一拨准葛尔人。”

    周大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对着日头照了照。

    “传令下去,”他说,“往前推进二十里。让他们看见咱们。”

    三千骑同时冲出去,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申时三刻,野狼谷西边三十里,大食人的营地。

    哈桑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份刚送到的探报。探子刚回来,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王……王子,”那探子颤声道,“凉州人来了。三千骑,正朝这边来。”

    哈桑手顿了顿。

    三千?

    周大牛那小子,只带三千人?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帐篷,爬上营地后头那座小山包,眯着眼往东边看。

    东边,烟尘滚滚,三千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正是周大牛。

    哈桑脸色变了。

    “传令下去,”他吼道,“所有人,准备迎战!”

    两万人同时动起来,刀出鞘,弓上弦,眼睛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酉时三刻,野狼谷西边三十里,两军对峙。

    周大牛蹲在马上,盯着三百步外那片黑压压的大食人和准葛尔人。哈桑和葛尔丹也蹲在马上,盯着这边那三千苍狼军。

    三个人,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周大牛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哈桑!葛尔丹!你们两万人,老子三千人,敢不敢打?”

    哈桑没吭声。

    葛尔丹也没吭声。

    周大牛举起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不敢打,就滚!滚回你们的老家去,别再让老子看见!”

    哈桑脸色铁青。

    葛尔丹脸色也铁青。

    可他们谁也没动。

    周大牛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怂货。”他说。

    他调转马头,带着那三千人,往东边退去。

    哈桑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过来,“追不追?”

    哈桑摇摇头。

    “不追。”他说,“那小子,在钓鱼。”

    戌时三刻,野狼谷东边五十里。

    周大牛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将军,”周大疤瘌策马过来,“他们没追。”

    周大牛点点头。

    “没追就好。”他说,“他们怕了。”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疤瘌,”他说,“传令给周继业老爷子,让他那一千五百人,从北边往西挪。等哈桑和葛尔丹再敢动,让他们从后头包上去。”

    亥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周继业的营地。

    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千五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连炊烟都不敢升。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周大牛那边来信了。让咱们从北边往西挪,等哈桑和葛尔丹动了,从后头包上去。”

    周继业手顿了顿,灌了口酒。

    “那小子,”他喃喃,“有点意思。”

    他把酒葫芦递给独臂汉子,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往西挪二百里。那帮孙子要是敢动,就让他们尝尝麒麟刀的厉害。”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那小子,带三千人去野狼谷挑衅,把哈桑和葛尔丹吓住了。两人没敢追。”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吓住了?”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小子,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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