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04章 地下的眼镜
    撒马尔罕城外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周大牛趴在一座沙丘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三里外那座灰扑扑的城。五千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趴着,个个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大气不敢喘。

    撒马尔罕。

    大食人在西域最大的城池,驻军一万,城墙高三丈,城门由精铁铸成,连攻城锤都撞不开。

    “爷爷,”周大牛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周继业,“您上次来,是怎么进的城?”

    周继业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扮成商队。城门口的大食兵收了银子,就放进去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盯着那座城,盯了很久。

    “这回,咱们也扮成商队。”

    辰时三刻,撒马尔罕城门口

    一支五十人的“商队”缓缓走向城门。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老头,裹着灰扑扑的羊皮袍子,脸上堆着笑——是周继业。他身后跟着四十九个“伙计”,个个灰头土脸,赶着五十匹驮满货物的骆驼。

    城门口的大食兵拦住他们,用生硬的突厥话问:“哪儿来的?”

    周继业从怀里掏出块银子,塞进那大食兵手里:“从凉州来的。往西边做生意。”

    大食兵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嘴笑了。

    “进去吧。”他摆摆手,“别惹事。”

    五十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午时三刻,撒马尔罕城里的集市

    周大牛蹲在一个卖刀的摊位前头,手里攥着把大食人的弯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刀刃是精钢打的,比麒麟刀薄三分,可锋利,能削断一根头发。

    “这刀,”他用生硬的大食话问,“多少钱?”

    卖刀的是个大食人,满脸络腮胡子,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周大牛摇摇头,把刀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卖香料的摊位前头,蹲下,抓起一把胡椒闻了闻。

    “这胡椒,多少钱?”

    卖香料的也是个满脸胡子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周大牛又放下。

    他在集市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摊位的东西都问了个遍,一样没买。

    走出集市的时候,周继业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

    “看清楚了?”

    周大牛点点头。

    “看清楚了。”他说,“弯刀五十两,胡椒三十两,布匹二十两,奴隶三百两。比凉州贵三倍。”

    周继业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贵三倍就好。贵三倍,凉州的商队才有得赚。”

    申时三刻,撒马尔罕城里的奴隶市场

    周大牛蹲在一个铁笼子前头,独眼盯着笼子里那三十几个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才五六岁,蜷在角落里,眼睛亮得像狼。

    “老爷子,”独臂汉子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这三十七个,全是这半年被劫来的。”

    周大牛没吭声,只盯着那些汉人的眼睛。

    那些汉人也盯着他。

    忽然,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开口了,声音稚嫩:

    “叔,您是来接俺们的吗?”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扔给旁边的奴隶贩子。

    奴隶贩子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用生硬的大食话说:

    “三十七个,三千两。您要,全拿走。”

    周大牛没还价,又掏出两个钱袋子扔给他。

    奴隶贩子打开笼子,把那三十七个汉人放出来。

    三十七个人扑通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周大牛没扶他们,只摆了摆手:

    “起来。跟老子走。”

    酉时三刻,撒马尔罕城外五十里

    五千苍狼军老兵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都不敢升。三十七个汉人蹲在营地中央,喝着热粥,吃着干粮,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将军,”周大疤瘌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那三十七个人,怎么安置?”

    周大牛想了想。

    “先跟着走。”他说,“等到了下一个城池,再想办法送回去。”

    周继业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眯着眼盯着那三十七个汉人。

    “大牛,”他忽然开口,“你看那个孩子。”

    周大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蹲在火堆边,手里捧着碗热粥,小口小口喝着。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跟那些苍狼军老兵一模一样。

    “那孩子,”周继业说,“眼神跟你一样。”

    周大牛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

    “叫什么?”他问。

    孩子抬起头:“叫石头。”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块干粮,递给他。

    石头接过,咬了一口,嚼着,眼睛一直盯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

    “叔,”他忽然问,“您这疤,是打仗留下的吗?”

    周大牛点点头。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俺长大了,也要打仗。也要留下疤。”

    戌时三刻,撒马尔罕城里,总督府

    撒马尔罕总督叫哈桑——不是那个被周大牛打残的哈桑王子,是另一个哈桑,曼苏尔的另一个侄子。他蹲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议事厅里,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

    第一份:一支五十人的“商队”进了城,在集市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走了。

    第二份:奴隶市场少了三十七个汉人奴隶,被一个独眼的老头买走了。

    第三份:城外五十里,发现大量人马活动的痕迹,至少有五千人。

    哈桑把三份密报摞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派人去城外查,那五千人到底藏在哪儿。”

    亥时三刻,撒马尔罕城外五十里

    周大牛蹲在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撒马尔罕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天。城里突然戒严了,城门关了,巡城的兵多了一倍。

    “爷爷,”他转过头,盯着周继业,“大食人发现了。”

    周继业点点头。

    “发现了。”他说,“可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现在冲出去,还能跑。”

    周大牛摇摇头。

    “不跑。”他说,“那三十七个汉人,还没送走。”

    周继业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不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