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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5章 麦田的守护
    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亮起了三百支火把。

    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三百个难民,每人手里攥着根木棍,在火光里站着,等着他下令。他们是从那三千难民里挑出来的,年轻力壮,腿脚利索,专门负责守这片麦田。

    “韩将军,”赵黑子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三百个人守三千亩地,够吗?”

    韩元朗灌了口酒。

    “够。”他说,“白天黑夜轮班,一个人守十亩。麦苗出了,野兔子不敢来,可人敢来。大食人要是绕过来烧麦子,这三百人就是第一道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那三百人面前。

    三百张脸,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有二十多的年轻人,有三四十的壮年汉子,还有几个五十多的老把式——他们是从难民里挑出来的,知道这片麦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弟兄们,”韩元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这片麦子,是你们的命根子。谁要是敢来毁你们的命根子,怎么办?”

    三百人同时吼道:“打死他!”

    韩元朗把酒葫芦高高举起。

    “好!老子把这片地交给你们了。麦子没收之前,谁都不许靠近。野兔子不许,大食人不许,就是老子自己来,也得先问问你们手里的棍子。”

    三百人同时举起木棍。

    韩元朗把酒葫芦往地上一倒,酒液洒在干裂的土地上。

    “开工!”

    辰时三刻,麦田边上。

    狗蛋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盯着那些拿着木棍的人。他娘也在里头,今天轮到她守地,手里攥着根手腕粗的木棍,站在她家那十亩地前头,眼睛盯着四周,像只护崽的母狼。

    “狗蛋,”旁边一个孩子蹲下,是巷子里的小石头,七八岁,瘦得像根麻秆,“你娘真厉害。”

    狗蛋点点头。

    “俺娘说了,”他说,“这地是俺家的,谁都不能碰。”

    小石头盯着那些拿木棍的人,眼睛里全是羡慕。

    “狗蛋,”他说,“俺家没分到地。俺爹说,等秋天麦子收了,他去帮忙打短工,挣点粮。”

    狗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子,掰了一半,递给小石头。

    “拿着。”他说,“买点吃的。”

    小石头愣住。

    “狗蛋,这……”

    “别说话。”狗蛋打断他,“俺娘说了,有地的人,要帮没地的人。等秋天麦子收了,你家来帮忙,俺给你家留粮。”

    午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夜没睡,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他没下寨墙,就那么盯着。攻城车烧了十七架,还剩三架,跑回去了。可他知道,那帮孙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羊汤,“探子回来了。大食人那边又在造攻城车,这回造得更快,估计二十天就能好。”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二十天,”他说,“够咱们再准备一回的。”

    他把碗还给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膝盖上。

    “石头,”他说,“你说这二十天,咱们能干点啥?”

    周石头指着地图上黄羊滩的位置。

    “这儿,”他说,“马掌柜还在那儿趴着。让他盯着,等攻城车出来,咱们再去烧一回。”

    周大牛眯起眼。

    “再去一回?”他说,“他们不会防备?”

    周石头摇摇头。

    “会防备。”他说,“可防备也没用。他们攻城车多,咱们人少。他们防不住咱们钻空子。”

    申时三刻,黄羊滩。

    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趴了两个月,眼睛熬得通红,可他还是没动。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分散隐蔽着,个个趴得纹丝不动,风沙把衣服打得啪啪响,没人吭声。

    “马掌柜,”一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周大牛派人来了。说让咱们盯着攻城车,等出来了再去烧一回。”

    马三刀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那小子,”他喃喃,“比他爹还能折腾。”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传令下去,”他说,“盯紧了。攻城车一出来,马上报信。”

    酉时三刻,凉州城外。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地里那些绿芽发呆。三天了,绿芽又长高了一截,有些已经长出两片叶子了。他娘还在地头守着,手里攥着木棍,眼睛盯着四周。

    “狗蛋,”身后传来声音。

    狗蛋回头,是韩元朗。

    “韩将军?”他愣住,“您怎么来了?”

    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给他。

    “喝口?”

    狗蛋摇摇头。

    “俺不喝酒。”

    韩元朗笑了,自己灌了一口。

    “狗蛋,”他说,“你知道这片麦子,是谁让你们种的吗?”

    狗蛋想了想。

    “是陛下。”他说,“俺娘说了,是陛下让分的地,让种的粮。”

    韩元朗点点头。

    “那你知道陛下是谁吗?”

    狗蛋摇摇头。

    韩元朗指着东边那片天。

    “在那边。”他说,“很远的地方。可他心里,装着你们。”

    戌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他娘还在地里守着,今晚轮到她值夜。家里只剩他一个。

    “狗蛋,”身后传来声音。

    狗蛋回头,是小石头。

    “石头?”他说,“你怎么来了?”

    小石头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块干粮,递给他。

    “给你。”他说,“俺爹让俺送的。他说,你给俺银子,俺家得还你东西。”

    狗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干粮是杂面做的,硬邦邦的,可嚼着有股甜味。

    “好吃。”他说。

    小石头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俺娘做的。”他说,“等秋天你家麦子收了,俺娘帮你家蒸白面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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