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斑驳的镂空木牢里,霉味混着尘土呛得人鼻腔发疼。
男孩蜷缩在角落,破烂的衣衫上结着褐色的污渍,裸露的小臂上还留着几道青紫的淤痕。
借着那煤油灯透出来的淡弱黄光,他总算看清了牢外那抹纤尘不染的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哭腔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我被一群无耻之徒抓到了这里来,他们已经关了我十几天了……”
他的肩膀便剧烈地耸动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满是泥灰的手背上。那双原本该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浸了血,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恐惧和无助,鼻尖通红,连带着声音都发着颤,只差一点就要放声大哭,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揪。
但神里绫华没有过多行为举止,只是噙着一抹清浅温雅的笑意,玉指纤纤,轻捻着腰间系着的和扇,不疾不徐地摇动着。风过树林,卷起她鬓边那几缕白天鹅羽翼般莹白柔软的发丝,光影在发梢流转,晕开几分朦胧的诗意。
“我们还没找到钥匙,你先在这好好待着。”她的声音清泠如月下溪流,温柔里又带着几分悲叹。
还要找钥匙吗?林戏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泛起嘀咕。
这锈迹斑斑的大铁锁看着唬人,可凭神里绫华的实力,怕是只消玉指稍一用力,便能将这锁链生生扯断,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更何况,就算不走暴力开锁的路子,他自己也能调动体内的水元素力量,让水流顺着锁芯的缝隙渗入,借着水流的柔劲轻巧地将锁舌顶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总而言之,于他们二人而言,打开这扇门不过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实在犯不着在这破败的院落里,浪费时间翻找一把不知遗落何方的旧钥匙。
先看着吧!怎么一想,林戏也没有过多干预。
“身份。”神里绫华轻轻叩击着身侧的扇子,带着一丝威压再问一遍。
男孩瑟缩了一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他抬手抹了把糊了满脸的泪水,声音发着颤,却还是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我娘叫葵,她是九十九物的老板,请叫我早川格内。”
神里绫华轻轻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你说谎。”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男孩的心头。
“葵至今未嫁,幕府的卷宗里明明白白记着她的行踪与人际往来,别说外遇,除去手底下的人,她连常相往来的异性友人都寥寥无几,又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神里绫华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字句句却都带着凿凿的笃定,容不得半分辩驳。
男孩的脸色霎时变得红白交加,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
他嘴唇翕动着,眼神里交织着惊恐、窘迫与难以言说的羞耻,手指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角,抽泣又想哭,却一时间哭不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欺骗您的!”他猛地抬高了声音,带着更可怕的哭腔嗓音、满是急切地辩解:
“主要是,我想快一点获救,这里的武士太凶了……”
男孩哽咽着,肩膀如被寒冷侵蚀,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实,我只是她的一位员工,负责在荒海北面打捞新奇物品,那些珊瑚、贝壳还有沉船里的小玩意儿,都是我一点点从海里捞上来的。”
“那天的风浪实在太大了,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猛。”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底浮现出后怕的神色:
“浪头卷起来有半座山那么高,我的小船根本扛不住,一下子就被掀翻冲走了。我抱着一块船板在海里漂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冻僵了,只能拼命游着,游着游着,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等我醒过来,就到了这座岛上。”男孩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群武士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起来,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还说我是偷偷摸上岛的贼人……我真的没有说谎啊!”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满是泥污的脸上,泪水冲刷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求神里小姐,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了!”
男孩的尾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连磕了几个响头,可清脆了:
“要是我一直困在这里,家父一定会为我愁得夜不能寐,家母……家母怕是连平日里最爱的针线活,都要提不起劲儿做了啊……”
林戏站在一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不动声色地催动灵眸仙鉴,淡金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下一秒,反馈的信息让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妈的,这小子分明就是无父无母的孤苦伶仃,哪里来的什么父母可念?他自幼寄人篱下,被那户人家收养,可养父对他向来非打即骂,半分温情都吝于施舍,养母更是个肥硕贪婪的妇人,眼里只认得金银钱财,哪里会将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放在心上?也难怪这半大的孩子,会被打发到这九十九物来,日复一日地熬着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真是的,喜欢用言语欺骗别人的感情,你就不怕别人看出来你是在说谎吗?林戏真想直接弄死这蠢小子。
看来,绫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是清理海乱鬼,顺带救一下这个蠢猪……林戏没有多少反应。
“救你吗?”神里绫华点了点下巴,仿佛在思考救与不救。
男孩看着,心咯噔不已。
“还是算了,现在不着急,反正你也死不了,就好好待着吧。”神里绫华探了个头,发现这木牢内的侧边还可以往下,很明显,男孩被关进去不是从这个铁栏门,而是另一边。
男孩没敢再哔哔哩哩,安静听着,生怕惹她不快没有人来救。
“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快走。”林戏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