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凛冽威压尽数散去,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苍辉浑身一软,四爪瘫软匍匐在云纹地面上,雪白狮鬃都炸得凌乱,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吓死狮子了!我的天道老爷啊,我方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都不知道你真的敢跟那位硬刚,半点情面不留,方才那股气势,我都以为要打起来了!”
苍辉圆睁着兽瞳,依旧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高坐龙椅上的玄昭,方才的威压碰撞,饶是它修为不弱,也被压得浑身毛发倒竖,魂灵都在发颤。
玄昭瞥了它一眼,无奈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淡然:“怕什么,不过是一场对峙罢了。”
他修行亿万载,从微末一路踏至如今境界,步步坚守本心,身后更有三清三位圣人长辈撑腰,论底气、论道统、论修为,都没有在这种无理要求面前低头认怂的道理。
他素来擅长以利相交、以道权衡,却唯独不接受刀架在脖颈上的胁迫交易,幽冥地界是他的底盘,半分都容不得他人觊觎。
苍辉喘匀了气息,狮尾不安地扫动着地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那……巫族那边该如何处置?
那位娘娘此番碰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十一祖巫又全都闭关不出,巫族动向难测,咱们总得早做防备。”
玄昭指尖轻叩椅面,沉吟片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平静无波:“传令下去,让金不唤即刻停止与巫族的所有交易。
双方合作这么多年,利益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再继续纠缠下去,以如今巫妖紧绷的局势,那小子怕是要无端卷入劫数之中,平白沾染因果。”
顿了顿,玄昭抬手一挥,虚空中光华流转,他继续吩咐道:“接下来,你亲自跑一趟祖巫殿,将这个交给帝江祖巫,他见了此物,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话音落下,玄昭掌心金光涌动,直接从自身本源之中抽出一团金红交织的精血。
那团精血悬浮半空,绽放出朦胧而神圣的光晕,内里混沌雾霭翻涌流转,隐约可见天地开辟前的大道残韵,气息厚重磅礴,震慑心魂。
苍辉看得一愣,狮脸写满茫然不解,歪着头疑惑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还和那位娘娘剑拔弩张、寸土不让,转头竟要将自身本源精血送到巫族手中,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玄昭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清明:“平心看似强势,却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她是巫族最后的底线与指望,投鼠忌器,绝不会真的为了幽冥归属与我这种圣人门下不死不休。
但咱们守住了幽冥底线,若彻底撕破脸面,她暗中在轮回与幽冥地界给咱们下绊子,咱们防不胜防,反倒平添诸多麻烦。”
“与其被动防守,处处受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缓和双方关系。
你可知晓,巫族如今正在秘密筹备,欲铸造第十三位祖巫,补齐后土祖巫之缺,重铸都天神煞大阵的完整根基。
上一回与东皇太一一战,我炼化了一缕盘古源血,这团精血蕴含开天残韵,送入巫族,恰好能稳固十三祖巫的本源根基,助他们一臂之力。”
玄昭说着,指尖一凝,将那团金红精血压缩成一枚璀璨剔透的血钻,光华内敛,轻轻送入苍辉怀中。
苍辉浑身一震,惊得狮毛都竖了起来,失声问道:“十三祖巫?洪荒之中半点风声都没有泄露,你咋知道的?那等存在也能制造?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玄昭再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阵,缺了后土便无法圆满,仅凭他们炼制的阵旗仿阵,根本无法与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抗衡。
巫妖大战近在眼前,巫族想要自保、想要争雄,铸造第十三祖巫,是必然之举,有何好奇怪的。”
“我怎么感觉这天地间,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苍辉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敢再多问,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蕴含无上机缘的血钻收好,如同捧着至宝。
它甩了甩脑袋,转身看向玄昭,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还有别的吩咐吗?哦亲一并说完,我一并去办。
这段时间洪荒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风云涌动,我可不想来回奔波,多跑一趟徒增麻烦。”
玄昭略一思索,像是想起了心头要事,神色瞬间变得认真严肃,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办妥巫族之事后,你即刻回一趟昆仑,将《赤明九天图》交给太乙师弟,务必说服他,收曦儿为亲传弟子。”
苍辉闻言,又是一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错愕:“收徒?太乙那胖子?他人品性格确实可靠,天赋也算得上顶尖,可他修为就比曦儿高一个小境界而已,论辈分、论实力,都算不上合适啊!
再说了,这《赤明九天图》本就是你亲手创造的无上功法,你亲自教导曦儿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玄昭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又无比强硬:“赤明九天图修行之路逆天改命,每一层都要历经剥骨洗髓、道火焚身之苦,残酷异常,我是她的父亲,狠不下那个心逼她受苦。
太乙师弟跟脚奇特,隐约与女娲娘娘渊源颇深,心性纯粹,道法中正,由他收曦儿为徒,悉心教导,我放心。”
“曦儿日后要执掌我的道统,洪荒乱世,弱肉强食,有些苦,她躲不掉,也不得不吃。”
这一事,他已在心中思虑千万遍,纵然不舍,却也必须狠下心来为曦儿铺好前路。
“行吧行吧,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反驳不成。”
苍辉无奈耷拉着脑袋,依旧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还有别的事吗?一次说完!”
“趁着眼下洪荒尚且有短暂安稳,传令青莲与朱厌,让二人陪同金不唤一同外出历练,遍历洪荒险地,全力寻找落宝金钱的踪迹。”
玄昭目光深邃,语气郑重,“此物关乎天地气运,更牵连我接下来一桩天大谋算,不容有失,必须寻回。”
若不是苍辉这般追问,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竟有这般多的安排与谋划要一一落实。
此番尽数交代下去,恰好能为自己争取一段缓冲时间,静心布局,应对即将到来的洪荒浩劫。
苍辉甩了甩蓬松雪白的狮鬃,嘴里不知小声嘀咕着什么抱怨的话语,旋即不再多言,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道迅捷流光,冲破殿门,瞬间消失在大紫明宫,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瑞气,消散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