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翻涌如沸,玄昭周身早已被时光反噬的裂痕爬满,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神血浸透衣袍,又被狂暴的时光洪流冲刷殆尽,只留下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心中了然,眼前这位龙族始祖,修为堪堪踏准圣初期,论道行底蕴、大道造诣,远不及自己半分。
可偏偏,他逆穿时空而来,天道因果如万丈枷锁缠满身,一举一动都要承受时空乱流的狂暴反噬,十成本事硬生生被压制到只剩三成。
纵有通天战力,也难以尽数施展,每一招每一式都打得艰难至极,步步皆险。
祖龙眸光愈冷,见久攻不下,周身至尊龙气骤然炸开,横贯太古时空的龙躯隐隐浮现,仰天长啸一声,龙吟声穿透万古,直抵洪荒诸天万龙巢穴!
“洪荒万龙,听吾号令!凝万龙之魂,聚万龙之力,布万龙大阵!”
龙吟传彻万古,四海八荒之内,亿万龙影自太古深渊、深海龙穴、九天云巅齐齐腾空,青龙、应龙、黑龙、蛟龙、虬龙……
万千龙形盘绕时空,鳞光耀彻古今,龙气交织如天河倒悬,瞬间布下万龙大阵!
阵起之时,万龙齐吟,天地变色,时间长河为之倒灌,时空法则被强行扭曲,万龙之力尽数汇于祖龙一身,使其气息节节攀升,威压直逼玄昭。
不计其数的龙影盘踞时空,首尾相连,鳞甲生辉,亿万道龙气交织成笼,将整片时间长河上游彻底封锁!
“冥顽不灵!”
玄昭目眦欲裂,周身金光骤然爆发,再也不顾时空反噬的剧痛,仰天长啸!
周身霞光万丈,身躯再度暴涨,化作数十万丈通天法,周身衍生三千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道大道法则。
三千眼眸开合间,有日月星辰轮转、诸天万界生灭,一举一动皆携天道神威,仿佛洪荒天道降临,威压震得万龙大阵都剧烈震颤,阵中无数龙影瞬间崩碎数成。
他三千手臂齐挥,拳影如瀑,每一拳都砸在万龙大阵的龙气壁垒之上,巨响震天,时空崩塌,可祖龙坐镇阵眼,万龙之力源源不断,任凭他攻势滔天,大阵依旧不破。
激战愈烈,时空反噬愈发狂暴,玄昭法相不断喋血,三千手臂尽数崩裂,金色神血洒入时间长河,激起层层叠叠的时光浪涛,。
三千眼眸中也布满血丝,气息愈发紊乱,却依旧死死顶住万龙大阵的碾压,没有退后半步。
这场大战,一打便是整整数百年。
时间长河奔涌不休,古今时空被打得支离破碎,太古与现世的界限模糊不堪,玄昭与祖龙、万龙大阵不死不休,从时光上游杀到长河中段,依旧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便在此时,玄昭心头骤然一紧,一股源自洪荒天地的隐晦窥视感,从时空缝隙中蔓延而来。
那是凤凰族的涅盘圣火气息,是麒麟族的大地厚德道韵。
两族始祖蛰伏于时空之外,冷眼旁观这场大战,妄图坐收渔翁之利,伺机搅动洪荒三族格局!
三族鼎立万古,彼此制衡,凤凰、麒麟早已觊觎龙族气运,如今祖龙与他死战不休,两族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契机?
一念及此,玄昭只觉周身因果锁链骤然收紧,时空反噬如万箭穿心,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自身大道与洪荒时空的羁绊愈发深重。
他眉头紧皱,很清楚再僵持下去,非但斩不了烛龙,反倒会被凤凰麒麟两族趁虚而入,彻底逆乱了整个龙汉量劫。
到那时别说他只是一个准圣了,就是圣人也得被洪荒众生的因果拉下神坛…
他微微皱眉,他是想宰了烛龙,但绝对不愿意彻底困死在这太古时空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不能再拖了!”
玄昭眸中狠厉决绝之意迸发,周身所有法力、大道本源、乃至被压制的时序之力,尽数汇聚于掌心,握住那柄染满龙血的惊神刀。
“破空·斩业·灭众生!”
刀刃之上,浮现出诸天万界生灭轮回的景象,混沌初开、世界衍化、山河崩塌、万物归寂。
一刀凝聚他毕生对毁灭之道的理解,更承载着破局而出的决绝意志!
“祖龙,此事绝不算完!”
一声暴喝震碎万古时空,玄昭倾尽全身力量,挥刀横斩!
刀光漆黑如混沌,所过之处,万龙大阵寸寸崩裂,亿万龙影瞬间湮灭,时光洪流被一刀斩断,过去与未来的时空壁垒轰然破碎。
这一刀,斩破万龙威压,斩碎时空枷锁,径直劈向祖龙胸口本源之处!
祖龙脸色骤变,万万没料到玄昭竟能爆发出如此逆天之力,仓促间调动万龙残余之力护体,可终究慢了一步。
刀光掠过,祖龙胸前龙鳞尽数崩碎,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痕,体内祖龙珠本源骤然动荡。
玄昭顺势抬手,以大手印狠狠一抓,硬生生从祖龙珠内,夺过半缕龙族至尊本源!
祖龙惨叫一声,周身气息骤跌,万龙大阵彻底崩塌,再也无力追击。
玄昭得手之后,再不恋战,周身法力裹住那半缕祖龙本源,逆着时间长河疯狂俯冲。
不顾周身因果反噬、肉身崩碎的剧痛,冲破层层时空壁垒,甩开凤凰麒麟两族的窥视,循着现世的气息,一头扎进时光洪流之中。
身形转瞬即逝,彻底脱离太古时空,只留下祖龙震怒的龙吟,在破碎的时间长河中久久回荡,响彻万古。
不过瞬息,玄昭那道浴血的身影,再度从现世时间长河中冲天而起,周身依旧缠绕着未散的时光乱流。
神袍破碎,伤痕累累,却掌心紧攥那半缕祖龙本源,眸光凌厉,气势不减,重新立于东海万丈云端之上!
玄昭周身染血,面色苍白如纸,再无半分先前的云淡风轻。
身后那三千手臂大半崩折破损,手心上开合的三千大道神目,更是接二连三爆碎成点点流光,只余下零星几枚还在微弱闪烁,道韵溃散,触目惊心。
他气息微喘,却依旧目光冷冽如寒锋,死死盯着前方同样面色惨白、龙气紊乱的烛龙。
方才自时空逆流而归的刹那,他清晰地察觉到,暗中对他出手的,除却祖龙,竟还有一道沉浑如亘古岁月本身的模糊身影对他出手。
那气息古老、苍茫、死寂,又带着一丝诡异的鲜活,仿佛本应湮灭于时光尽头,却又悄然攀附在时序缝隙之中。
玄昭垂眸,扫过自身皮肉之下迟迟不散、不断侵蚀道基的时间之伤,又下意识望向洪荒极北之地,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明悟与冷厉。
烛龙?烛九阴?
一个早该在量劫之中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存在,竟这般悄无声息地活了下来,蛰伏在他眼皮底下,窥伺时空,暗施黑手。
本座当真是被小看了啊!
“疯了……你当真是疯了!”
烛龙牙关紧咬,满脸惊悸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玄昭。
逆乱时空、穿梭古今,这般滔天大因果,便是执掌时序大道的古老生灵也要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更甚者,那些早已湮灭于无量量劫中的太古凶物、上古神魔,都可能顺着崩裂的时间长河逆流而上,在这一世重现神威,引动无边浩劫。
烛龙再不敢多言半句,周身赤色龙火一卷,化作一道仓皇赤红遁光,径直折返龙族祖地。
方才时空大战中溢出的紊乱时序,已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太古记忆,强行烙印进他元神深处,纷乱如麻,凶险莫测。
他必须即刻回龙庭,梳理时序错乱之变,查探此番搅动太古所引发的一切后果。
“万古皆空。”
玄昭望着烛龙仓皇离去的背影,一声冷嗤漫出口中。
周身时间长河余波萦绕,淡金色的时光水流裹住身躯,他崩裂破损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皮肉重生、筋骨续接。
不过瞬息之间,便恢复得完好如初,仿佛方才那场喋血大战、千臂崩碎的惨烈,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玄昭眉头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心中清明,这般恢复不过是表象欺世,大道之伤、时序反噬、因果烙印,哪是这般轻易便能抹平的?
只是他身为一方帝君,纵是身负重创,也绝不能在诸天众生面前露半分怯弱,堕了自身威仪。
念头微动,他漫不经心般随手一掌凌空拍出。
残存于体内的磅礴法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万顷碧波,直轰东海龙宫根基。
下一瞬,整个东海地动山摇,海底龙脉翻滚,龙宫殿宇震颤轰鸣,巨浪排空,万族水族惊骇欲绝,匍匐于海底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玄昭冷哼一声,再不流连,身形化作一道凌厉虹光,撕裂长空,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龙族不能灭,但他刚刚那一掌,就像是一座悬在了龙族头顶上的太古神山。
在他伤愈之前,任何一头纯血的龙族都别想从龙宫出来。
东海龙宫份量或许不大,但在他的感知下,却是连接着一方世界的唯一出口。
整个龙族的底蕴,他不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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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宫内。
一面横贯殿宇、流光溢彩的巨型玄光镜悬浮于中央,将方才东海之上、时空长河中的一幕幕大战景象,清晰映照在众仙眼前。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一脸指点江山般的傲然,对着下方目瞪口呆的截教群仙笑骂指点,唾沫星子横飞:
“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这才是我截教截天取道、逆命争雄该有的魄力!
你们都给为师好好学着点,瞧瞧你们这位师兄的风采!”
截教群仙尽数僵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心神巨震。
他们素来知晓,自家这位大师兄玄昭神威盖世、战力逆天,可却万万没料到,竟狂纵至此。
准圣中期修为,闯入烛龙这准圣后期的时间长河大本营,辱其龙族颜面不说,还顶着逆穿时空的滔天因果反噬,直奔太古去斩杀对方幼年真身,甚至与传说中万龙共尊的祖龙正面大战一场,浴血而归。
这哪里是风采?
这分明是胆大包天、横行无忌的莽世狠人!
人群之中,多宝道人掩去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那他怎么没拜在您的门下呢……”
他声音虽轻,可在场哪一个不是道行高深、耳聪目明的仙道中人?
一字一句,清晰落入众人耳中,也一字不差地传入通天教主耳里。
通天原本意气风发、傲然自得的脸色骤然一僵,瞬间沉下。
不等多宝反应过来,他大袖一挥,一股无形巨力骤然爆发,多宝道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影穿过碧游宫墙壁,也不知道被扔到了何处。
“你们大师兄这是嫉妒,不必理他。”
通天神色飞快恢复自然,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衣袖,朗声道,“为师虽不鼓励无端以势压人,可同辈相处,便该这般张扬肆意,绝不能失了我截教纵横洪荒、不拘一格的风采!”
“师尊。”
一旁,云霄仙子眉宇微蹙,轻声出言提醒,“那逆乱古今、穿梭太古的因果……怕是极大。”
“因果?”
通天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玄昭师兄算无遗漏,后续之事自会有解决的方法。
当下,以他的性子,恐怕唯一觉得可惜的,是没能趁机彻底斩灭烛龙,永绝后患。”
以他对玄昭的了解,这话,半点不虚。
如今的玄昭,本就神性有缺,心性偏于凌厉冷绝。
起初或许真只是借着烛龙之事以战证道、磨砺自身,可随着大战深入,魔性渐起,杀意深重,早已不是简单论道,而是动了真正的斩杀灭心。
众仙闻言,尽皆默然,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们眼中,烛龙已是圣人之下绝顶大能,纵横洪荒少有人敌,可在自家这位师兄眼中,竟已然成了可以随意狩猎、肆意出手的对象。
这般天堑般的差距,如同横亘天地的鸿沟,横在众人心头,令人望之生畏,亦心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