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玄域,万仙齐聚,盛世大典喧嚣满堂。
流光仙雾缭绕殿宇,仙乐缥缈不绝于耳,无数身姿窈窕、风华绝尘的仙子往来穿梭于宾客席间,衣袂翩跹,仙气萦绕。
金不唤慵懒倚坐在高位玉椅之上,目光扫过满堂盛况,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心中傲然笃定,放眼整个浩瀚洪荒诸天,论筹办这般规模宏大、气派无双的万仙盛宴,无人能胜过他金不唤半分。
连日操劳奔忙,他非但丝毫不觉疲惫,反倒满心欢喜,沉醉其中。
片刻后,他神色淡然,斜倚座椅,语气随意慵懒,轻声问道:
“星雨,西南域异动骚乱,如今可已平定?”
身旁一名身着紫金长袍的童子微微躬身,恭敬回话:
“回老爷,西南域动乱已然尽数平息。虎蛟族统领亲自出手镇压,作乱之人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
此童子乃是紫薇吞星蟾一脉族人,昔日族中老祖心怀不轨、妄图叛逆伏诛之后,他便被族人特意送来侍奉金不唤。
同属蟾族,金不唤平日里对他也多有照拂、格外优待。
金不唤闻言轻轻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
“这蛟统领做事终究是太过粗糙,不知珍惜天材地宝。
那作乱的妖族,鳞甲坚韧可炼极品仙器,瞳珠剔透可炼无上灵药,一身强悍肉身,更是世间难得珍馐美味,这般随手抹杀,简直暴殄天物。”
轻叹一声,他又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至极,仿佛谈及蝼蚁生死:
“罢了。师尊盛世大典之上,胆敢肆意滋事扰乱宴席,区区一个金仙,死了,便死了吧。”
“另外吩咐翠心,将此事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四方宾客。作乱之人伏诛,我等并非无端嗜杀、滥害无辜。”
他实在难以理解,究竟是何等愚蠢的脑子,才敢在今日这般至尊盛会、师尊亲临的大日子里寻衅生事。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带着淡淡戏谑的声音骤然自虚空深处传来。
“没想到我们三老爷,如今倒是愈发有运筹帷幄、执掌一方的风范了。”
话音落下,周遭虚空如水波般层层荡漾涟漪,仙光流转之间,一名白衣胜雪、仙姿卓绝、道骨超然的青年缓步从虚空之中踏步而出。
正是玄昭座下二弟子,朱厌。
他眉眼含笑,神色玩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金不唤,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金不唤头也未抬,依旧散漫随意:
“原来是老二,不去宴席享用仙珍佳肴,跑来我这里做什么?今日师尊大典,各处都离不开人手,我这边忙得很。”
“老二?”
朱厌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可眼底深处,却是鄙夷与嫌弃。
昔日金不唤尚未踏入大罗金仙之时,日日师兄长、二哥短,恭敬谦卑。
如今刚刚突破境界,转眼就忘了尊卑礼数,当真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苍茫、厚重无边的大罗金仙威压轰然席卷开来,笼罩整片周遭空间。
多年沉寂苦修,机缘造化齐聚,他早已突破桎梏,登临大罗金仙之境,修为同样今非昔比 。
感受到这股恐怖磅礴的仙道气息,金不唤脸色瞬息万变,变脸速度快到极致,堪比鲲鹏瞬息振翅。
他连忙起身拱手,姿态恭敬谦卑:
“哎呦师兄!小弟不知是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师兄前来,可有吩咐小弟去办?”
朱厌淡淡瞥他,语气直白凌厉:
“并无要事,只是看你许久不顺眼,今日恰好没人留意,便想好好教训你一番。”
同是大罗金仙,这小子目无尊长、狂妄自大,借着盛典无人分心,正好揍他一顿。
金不唤瞬间傲气回升,毫不示弱,周身仙道气息暴涨翻腾:
“臭猴子,就凭你?我突破大罗,可比大师兄还要更早!”
“也就你自己觉得大师兄不如你快。”
朱厌面露无语。
前些时日他见过大师兄,依旧风华出尘、超然世外,可周身萦绕的气息,却冰冷恐怖到极致,哪怕同为大罗金仙,也让他心生致命忌惮。
“废话少说,一战定高下!”
金不唤不愿多言,身形一闪,径直踏入至尊玄域专为大罗金仙切磋较量所开辟的独立小世界之中。
朱厌眼神一冷,紧随其后,瞬息跟入秘境。
两人甫一踏入对战小世界,空间便骤然凝固封锁,隔绝内外一切神识窥探。
没有半句多余客套,没有同门留情半分,一照面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战姿态。
金不唤身躯暴涨,身后蟾神形隐隐浮现,肉身浑厚如万古玄山,拳劲碾压虚空,径直轰向朱厌面门。
沉闷爆响震彻秘境,朱厌白衣猎猎不退,肉身同样强横无匹。
拳掌轰然相撞,狂暴肉身冲击波横扫四方,整片小世界虚空疯狂龟裂塌陷。
拳来腿往,硬碰硬厮杀不休。
金不唤巨爪横撕,裂风斩碎苍穹;朱厌肘击横扫,凶戾灾力撕裂筋骨。
每一次碰撞都惊天动地,每一招都狠辣致命,招招直奔要害,锁喉、碎腑、断骨、灭魂,丝毫不见同门情谊,分明是积攒多年怨气,当作生死死仇搏杀。
拳影交错,肉身狂战数百回合,两人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压制谁。
金不唤眼眸冷冽,沉声喝道:
“臭猴子,只拼肉身,你还赢不了我!”
朱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狞笑,周身骤然升腾起无尽灰暗灾气。
他身为灾难之源,专修诸天万劫灾难法则,一念动,万灾降临。
“既然肉身分不出胜负,那就让你尝尝被灭世灾劫吞噬的滋味!”
话音落下。
漫天黑雾席卷而出,腐朽瘟疫弥漫虚空,生灵沾之即亡,万物触之即枯——万疫枯世灾!
九天雷霆轰然坠落,紫黑灭世雷劫撕裂苍穹,狂暴毁灭雷霆劈斩不休——九天厄劫雷
熊熊黑色业火焚天煮地,罪孽业焰灼烧神魂仙基,永世难消——轮回业劫火!
滔滔洪荒洪水席卷四野,滔天浊浪淹没天地,混沌水灾覆灭万物——洪荒洪灾劫!
……
瘟疫、雷劫、业火、洪水等本源灾难同时现世,整片小世界瞬间化作末日炼狱。
灾道无尽威压铺天盖地,压得空间都在不断崩解湮灭。
金不唤神色一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手飞速结印,周身浩瀚宝光冲天而起。
“万宝归流,镇灭万劫!”
他张口长啸,体内底蕴尽数爆发,无数上古灵宝、先天奇珍、仙器神兵自虚空四面八方涌现。
刀、剑、鼎、印、珠、幡、钟、塔,亿万灵宝密密麻麻,化作滔滔无尽万宝星河潮流,如江海奔腾,洪流席卷,迎着漫天灾劫悍然对冲。
灵宝洪流横亘天地,万千宝光凝练无上锋芒,层层叠叠无尽神兵,硬生生抵挡住了那灭世灾难。
灾气腐蚀灵宝,宝光破碎灾云。
雷劫劈碎一件件仙器,业火灼烧无尽珍宝,瘟疫侵染宝道灵光,洪水冲刷万千神兵。
虚空轰鸣不止,法则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朱厌眼神愈发冰冷:
“老三啊,你靠着一身囤积外物逞凶,真以为能挡得住诸天灾劫?灾难无尽,万物终会腐朽,你的灵宝再多,也早晚被磨灭干净!”
金不唤气焰丝毫不弱,宝潮翻涌暴涨:
“灾劫再凶,难破万宝!我坐拥诸天奇珍,法宝无穷无尽,耗也能耗死你这满身灾厄!
今日就让你知道,蟾门宝道,永远压你灾道一头!”
一人执掌灭世万灾,一念诸天俱灭。
一人统领万宝洪流,一物镇压乾坤。
灾焰滔天与万宝流光在秘境之中疯狂冲撞,湮灭之气席卷每一寸空间,大罗金仙的法则碰撞,早已将这片专属对战小世界撕扯得千疮百孔,虚空裂缝如同狰狞蛛网,不断蔓延扩张。
朱厌立身于无尽灾厄中央,白衣被灾气染得暗沉,周身瘟疫、雷劫、业火、洪水四道灾劫法则交织缠绕,化作一头灭世灾兽虚影,仰天咆哮,声浪震得秘境摇摇欲坠。
他指尖凝起一缕漆黑灾元,抬手便是绝杀之招,声音冷冽如冰:“灾劫轮回,万灵归寂!老三,你的灵宝大阵,该破了!”
本源灾劫瞬间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灭世灾虹,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化为混沌,无数下品、中品仙器碰触即碎,宝光寸寸湮灭。
万宝潮流竟被硬生生轰开一道缺口,前排灵宝纷纷崩碎,化作漫天飞灰。
金不唤脸色骤变,周身仙纹暴涨,肉身之力催动到极致,双手法诀再变,口中厉声大喝:“痴心妄想!看我万宝齐鸣,镇厄诛灾!”
话音落,他眉心裂开一道宝纹,飞出数件先天灵宝影相几乎凝为实质。
鼎镇乾坤、剑斩虚妄、珠定虚空、印压诸天,与亿万后天灵宝、仙珍神兵融为一体,万宝共鸣之声响彻秘境,宝光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狠狠拍向那道灾虹。
巨响震天彻地,灵宝烙印光芒黯淡,朱厌的灾劫法则也被震得溃散几分,两人各自倒退数万里,嘴角溢出仙血,依旧眼神狠戾,没有半分罢手之意。
“臭蛤蟆,没想到你还藏了几件先天灵宝!”
朱厌抹掉唇角血沫,灾厄法则再度涌动,周身气息愈发狂暴,“可你别忘了,灾难之道,无坚不摧!”
“臭猴子,少在这大放厥词!我金不唤的宝贝,多到你想象不到!”
金不唤周身灵宝再度翻涌,欲要彻底镇压朱厌,“今日不把你打得服服帖帖,我就不配做这三师弟!”
“就凭你?目无尊长,狂妄自大,今日我便替师尊管教你!”
朱厌身形一闪,灾厄法则缠身,直奔金不唤杀来,肉身与法则相融,每一击都带着灭世之威。
就在两人再度扑杀在一起,本命法宝与本源法则即将全力碰撞,整片对战小世界彻底濒临崩塌之际,一股浩瀚无垠的气息,骤然从秘境之外渗透进来。
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定格了整片战场!
奔涌的万宝潮流停滞不动,滔天灾劫法则瞬间消散,朱厌与金不唤的身形僵在半空。
拳掌相距咫尺,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周身狂暴的仙元、法则之力,尽数被这股力量压制得安分下来。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在两人耳畔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让两人瞬间浑身发寒,心头涌起无尽惧意:“师尊盛宴,你们也敢在此私斗,目无规矩,放肆。”
虚空中,青莲一袭青色道袍,不知何时出现在秘境之中,身姿超然,眸光淡淡扫过两人。
金不唤与朱厌浑身一僵,先前的狠戾张狂瞬间消散,连忙收敛周身气息,再无半分争锋之意。
“师、师兄……”
“师弟知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慌乱。
他们这一脉,鼓励同门切磋,甚至出手越狠越好,但今天这个时间,显然不怎么合适。
青莲眸光微冷,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势与溃散的法则,淡淡开口:“扰了盛宴,罚你们二人去玄域思过崖面壁百年,凝练心性,没意见吧。”
“我等遵命!”两人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违抗。
刚才蹦哒的最欢的金不唤,也没说出什么反对意见。
大师兄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了大罗金仙,而且气息属实慑人。
青莲衣袖轻挥,一股柔和之力裹挟着两人,瞬间便将他们送出对战小世界,径直送往思过崖。
同时抬手抚平了秘境中破碎的虚空,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罗之战,就此平息。
而至尊玄域的盛宴之上,众仙依旧推杯换盏,丝毫不知方才秘境之中,爆发的一场同门“切磋”。
………………
思过崖。
崖间云雾翻涌,仙气凛冽,崖壁上刻满诛心禁纹,专门压制仙元躁动,是玄域中惩戒弟子、凝练心性的禁地,周身封禁密布,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挣脱。
两人被狠狠甩在崖前青石之上,周身狂暴的仙元被禁纹死死压制,先前大战的狼狈尽数显露。
朱厌白衣染满尘灰与仙血,发丝凌乱,周身残留的灾气被崖间清心仙光逼得节节败退;金不唤更是狼狈,周身灵宝散落大半,蟾族真身被禁制逼回人形,嘴角血迹未干,一脸憋屈。
“哼!”
两人同时起身,又同时扭过头,朝着相反方向冷哼一声,眼底的不服气丝毫未减,全然没有半点被罚的悔过之意。
金不唤率先忍不住,蹲下身捡起散落的几件灵宝,小心翼翼擦拭着上面的灾气痕迹,转头对着朱厌怒目而视:
“臭猴子,你可真够狠的!一出手就是灭世灾劫,差点毁了我的先天灵宝,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心疼得直嘬牙,方才大战折损了不少后天仙器,全是拜眼前这灾星所赐。
朱厌倚在崖壁上,抬手驱散周身残留的宝光余劲,斜睨着他,语气满是讥讽:“记下又如何?若不是老大及时赶来,你那点破铜烂铁,早晚被我的灾难法则啃得连渣都不剩。
你小子目无尊长,直呼我名,罚你百年都是轻的!”
若非大师兄阻拦,定要让这臭蛤蟆知道深浅。
“你还好意思提尊卑?”
金不唤瞬间炸毛,站起身叉着腰反驳,“当初你先我一步突破太乙金仙的时候,不也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要收我当坐骑?再说了,若不是你先找茬挑衅,我能跟你动手?”
“挑衅你?”
朱厌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灾雾,却被思过崖禁纹瞬间压制,他只得压下火气,冷声道,“如今师兄我,手段未尽,一手厄运之力和因果之道,还没用出来,要不然你都等不到老大出手。!”
“谁还没留一手,难不成你认为我手段尽出了?”
金不唤把怀里的灵宝往地上一放,摆出一副不服就再打的架势,“要不是这破崖压制仙元,咱们再打过!我用万宝潮流转眼就能淹没你的灾劫之力,谁怕谁!”
“呵,就会依仗外物的井底之蛙。”
朱厌满脸不屑,抬手虚点,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灾元,“我的灾难法则,乃洪荒本源法则之一,生生不息,耗到最后,先垮的必定是你这守财奴!”
“你说谁是守财奴!我这叫广积底蕴,不像你,一身灾厄,走到哪祸害到哪,也就师尊肯收留你!”
“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就算被禁制压制,也能吐口灾气熏得你仙基不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从修为强弱吵到灵宝好坏,从同门尊卑吵到修行机缘,谁也不肯让谁。
他们之间除了面对外人时候一致对外之外,剩下时间都在鼓刹。
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方才在秘境里是生死搏杀,如今在思过崖便是口舌交锋,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
金不唤气得腮帮子鼓鼓,抬手就要召唤残存的灵宝,却被崖间禁纹猛地弹回,仙元一阵刺痛;朱厌也催动灾劫法则,可刚起异动,便被清心仙光反噬,闷哼一声。
两人同时僵住,这才想起身处思过崖,禁制加身,根本无法动手,只得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崖间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云雾翻涌的声响。
可不过半柱香,金不唤又偷偷扭头,瞪了朱厌一眼,小声嘟囔:“百年时间,我正好打磨修为,等出了思过崖,再跟你一决高下,到时候定要打得你认输!”
朱厌头也不回,冷声回怼:“我便在这凝练灾道,百年之后,你的万宝潮流,依旧破不了我的万劫之身!”
话音落下,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却都在心底暗自较劲,一边静心受罚,一边默默凝练修为,都憋着一股劲,打算出了思过崖,再分个高低胜负。
而至尊玄域的盛宴依旧繁华,万仙朝拜,礼乐升平,无人知晓那对针锋相对的同门弟子,正在极北崖间,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