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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晶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飞快地转着。他们是什么人？
是真的纪委监委，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站在谁那边就说不定了。
“录音在哪儿？”其中一个问。
“在我手机里。”
“手机给我们看一下。”
陶晶没有动。
“你们真的是纪委监委的？”
那人又再次出示了一下证件，这次她看清楚了。
“陆市长知道你们来这里吗吗？”
“陆励城同志在省城开会，暂时联系不上。后续我们会联系他配合调查。”
陶晶的脑子在转，但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需要配合什么？”她问。
“跟我们走一趟，去指定地点接受问询。”
“多久？”
“这得看你有多坦诚，交待情况。”
“我能先打个电话吗？”
“暂时不行。”
陶晶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看着不远处自己住了快一年的那栋别墅。
她想起包里那张检查单，想起那八周的早孕。
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点。她自然地将手里的包递给宋姨，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安抚她
“行。”她说，“我跟你们走。”
她上了那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别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上了车手机就被收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陆励城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递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她不知道开到了哪儿。
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面，没有牌子，没有标识，只有门口站着的人。
她被带进去，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是防盗网，密密麻麻的铁条，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
门从外面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锁扣落下的声音。
她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扇窗，看着那张窄小的床。
然后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手放在小腹上，八周。
她闭上眼睛，等待即将来临的审问。
问询是从下午两点开始的。
第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是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他问的问题很简单，就是那些——陆励城有没有让你收过东西？家里有没有存放过不明财物？你知不知道他的资金来源？
陶晶的回答也很简单：我什么都不知道。送钱的事我已经说了，钱我没动，你们可以去查。
那人问了两遍，三遍，四遍。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最后那人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他叹了口气。
第二个人下午四点来的。
年轻一点，态度更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聊天。
“陶晶同志，你别紧张，我们就是走个程序。”
他说，“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忘了说的？比如陆励城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比较多？有没有带回来过什么人？”
陶晶看着他。
“他的工作从来都是在市政府就完成回来的，也不会带回什么重要的文件回到别墅。”
她说，“他的工作我从来不问。”
“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收过什么人的东西？”
“没有，从来没有！”
“那昨晚那个人呢？你说有人来送钱，具体怎么回事？”
她又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那个自称周建国的人，那两百万现金，那张外国银行卡，她怎么拒绝的，那人怎么威胁的，她怎么录的音。
“录音在哪儿？”
“在手机里。手机被你们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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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点点头，在纸上记了什么。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人又聊了一会儿，问她平时在家里做什么，跟陆励城感情怎么样，有没有听说他跟什么人有过节。他有没有在工作上帮助她。
她一一答了，答得滴水不漏。
那人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打量什么。
第三波人是六点进来的，三个人形成严肃对峙的状态
陶晶始终只有还是那么几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送钱的事我已经说了。”
“门我没开，钱我没动。”
“你们可以去查。”
拍桌子的时候她没哭。
冷笑的时候她没慌。
套话的时候她不上当。
她不卑不亢，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
问询的人走的时候，面面相觑。
这姑娘，怎么跟块石头似的。难啃！
晚饭像是故意似的，九点才提供，一份铁餐盘打的大锅饭，水煮，无油。
第一天晚上。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陶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过了一遍。
那个周建国。那两百万。那张卡。他说的话。现在这些问询的人。
她想起周建国说的那句话：监控这几天在检修。
她想起那三个被她藏在院子里的备用摄像头。
她想起她离开别墅之前，对宋姨的暗示。
那些人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人不知道她早就把摄像头藏好了。
那些人更不知道，她这个人，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她想着想着，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她猛地坐起来，捂着嘴冲向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弯着腰，一阵一阵地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比一阵厉害。
呕了好久，终于慢慢缓下来。
她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苍白，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没睡好，吃得也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手慢慢从洗手台上移开，落在小腹上。
隔着睡衣的布料，她轻轻地、轻轻地按了按。
还是平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现在他在哪儿？他不知道她在这儿。他不知道那些钱那些卡那些人的事。他不知道他们的孩子——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那种热是从眼眶深处涌上来的，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洗手台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不敢出声。
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外面有人在看守，她不能让他们听见，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是他的孩子。
她要保护这个孩子。
也要保护他！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眼睛肿了，嘴唇上咬出一道血痕。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那个人的眼睛很亮，很亮，很亮！
她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走回床边，躺下。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