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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露慈忽唤了声:“夫君。”
“嗯?”李知涯应着。
“你是个好人。”
听到这一句,李知涯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好人俩字,在几百年后的现代往往代表着敷衍、嘲讽。
不过从钟露慈口中说出来,那就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人不敢当。
李知涯在心中默念:我可从来都没打算当一个吃亏受累的好人……
那盏气死风灯的火苗还在一晃一晃的。
而李知涯和钟露慈,却早已走进了夜色里……
次日清晨,李知涯醒来时,才发觉露慈已经不在身边,估计是照顾孩子或去医馆急诊了。
不过他肚子上倒多了一块薄薄的凉被——
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哪怕都到吕宋这样一年四季单衣的热带,都得挡好肚脐眼。
想到妻子如此贴心,李知涯颇受感动。
不过等撑着硬梆梆的长椅坐起来,轻捶酸胀的后腰时。
他脑子里一个激灵,才闪过昨夜经历的梦境。
李知涯捶腰的手停了。
他记得自己驾着金翎白鹤,攀云间高梯,进了一座八角楼阁。
里头有两位仙人,一个捧卷,一个执笔,邀他饮酒赋诗。
自己当时作了一首七律。
可这会儿醒来,内容忘了大半,只记得第三句叫“一去云间逐飞燕”。
此时回味,只觉逸兴遄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
正琢磨着,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
来世亨和常宁子一前一后进了衙署。
“将军起得早。”来世亨拱手,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常宁子就随性多了:“李兄昨夜睡得好?”
李知涯摆摆手:“正好,帮我解个梦。”
常宁子一愣,旋即笑了:“李兄何时变得如此迷信?”
“迷信?”李知涯往桌案后面的太师椅上一坐,“我听你们解释,好的我就迷信,不好的就退、退、退!”
来世亨噗嗤一声。
常宁子也笑起来,笑罢才正色道:“那将军说说。”
李知涯把梦境说了一遍,从白鹤到高梯,从楼阁到赋诗,最后落到那句“一去云间逐飞燕”上头。
常宁子听完,点点头:“取纸笔来。”
李知涯从桌案上抽了张白纸递过去。
常宁子接过来,铺在桌上,一边掐指推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来世亨凑过去看,李知涯也站起身,绕到桌边。
片刻后,常宁子开始落笔。
“今天泰衡十年八月初四,西历1745年8月30日。”他边写边说,“乙丑年甲申月癸卯日,时为丙辰。辰巳旬空。节气在处暑,月将应取太乙巳。”
笔尖在白纸上走出一串字——
四课:玄武在寅,天后在卯,天后在辰,贵人在巳。
三传:初传官鬼爻天后在辰空亡,次传妻财爻贵人在巳空亡,末传妻财爻腾蛇在午。
李知涯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眉头皱起来:“四课三传均有空亡,什么意思?”
常宁子捻了捻胡须:“先从四课看起。玄武在寅,为入林。入林则难寻。”
“梦中之事缥缈不定,可不就是难寻么。”李知涯点头,“继续。”
“第二课太阴在卯,为微行。君子吉,小人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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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涯沉吟:“谦冲自牧是么?这我倒能做到。”
常宁子未置可否,指着第三、四课:“这两课可以合起来看。天后在辰为毁妆,贵人在巳乃受生。两课皆空——”
他顿了顿,说:“就是凶者不凶,吉者不吉。”
李知涯原本高涨的激情渐渐消退:“就是‘平常’。”
常宁子点点头:“没错。由此引出三传,初传次传与三四课意思相同。只有这末传——”
他盯着“腾蛇在午”四个字,眉头微蹙:“腾蛇,嘶……”
李知涯等了两息,见他没往下说:“说话别大喘气!”
常宁子捻着胡须微微一笑:“腾蛇在午,腾蛇乘雾……”
听到“腾蛇乘雾”四个字还用多话么?
李知涯抬手打断:“懂了!我军将变蛟化龙。但是凶是吉,还需好好把握。”
他转头看向来世亨:“来先生,你的看法呢?”
来世亨一直在旁边看着,闻言笑了笑:“我对易理钻研不深,只会简单取象。”
他指了指李知涯,又指了指自己和常宁子:“将军在桌后,我与侯道长均在桌侧。乾一兑二,从象上就是天泽履。一共三人,则第三爻变。之卦乃乾为天也。”
李知涯等了等,见他故意吊胃口,便问:“怎么说?”
来世亨这才慢悠悠接道:“即先劳而后逸,始惊而后安之意也。”
李知涯听完,不禁笑着指了指二人:“你们俩呀……”
这一笑,倒把脑子里的东西笑通了。
他忽然愣住。
那首诗——
整首七律,他想起来了。
李知涯赶紧转身,另抽一张白纸,大笔写就——
霞光金阙开牛斗,羽衣白鹤邀我游。
一去云间逐飞燕,忘却尘中百般愁。
莫道天梯多险陡,文昌把酒待琼楼。
挥毫书就凭极意,泼墨笔洒银河头。
搁笔时,来世亨和常宁子都凑过来看。
“好句。”来世亨点头,“一去云间逐飞燕,这一句最妙。”
常宁子也捻须赞道:“文昌把酒待琼楼,倒是应了昨夜之梦。”
李知涯把纸晾在一边,摆摆手:“诗情雅致只能算小趣,南洋兵马司有的是正事要干。”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钟露慈进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拢过,但眼底那点疲惫还在——跑完两个急诊才回来的。
李知涯抬头看她:“忙完了?”
钟露慈走过来:“嗯。”
李知涯没接这话,起身道:“走,去码头。”
码头上正热闹。
成箱的货物从船舱里抬出来,清一色由兵马司军士亲自搬运。
好些把总、百总都在现场盯着,一个个神色郑重。
钟露慈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东西不简单。
李知涯带她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示意军士开箱。
箱盖掀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果实——
指节长,椭球状,洁白如玉。
旁边几口箱子装的是花瓣、枝条、树皮。
钟露慈蹲下身,拿起一枚果实仔细端详,又凑到鼻下轻嗅。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