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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简燦问:“什么样的人选?”
柳未央道:“陛下让臣妾统管天下戏班,这些日子,臣妾在别地班子里发现一个妙人。”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姓花,音如出谷黄鹂,又知书达理,堪称才色双绝。”
朱简燦听着,点了点头。
他对这些事本就不太在意,既然是柳未央挑的人,想必差不了。
遂道:“就依你吧。”
柳未央笑了笑,靠回他肩上。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廊下亮起灯笼,昏黄的光晕笼着两人。
朱简燦看着那光影,忽然又想起柳长乐说的那些话。
白狄渗透,风俗败坏……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柳未央说得对,交给时间就行了。
他搂住身边人的腰,轻声道:“外头凉,进屋吧。”
柳未央点点头,起身,挽着他往殿里走。
身后,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大婚那日,京城落了一场雨。
国舅府张灯结彩,红绸被雨水洇湿了边角,反倒颜色愈发浓艳。
宾客散尽时已近子时,丫鬟婆子们收拾残席的动静从外院隐隐传来,隔了几重院落,听不真切。
洞房里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在锡盘里,凝成殷红的一摊。
柳长乐推门进来。
花千娇忙垂下眼,只敢用余光瞥。
来人一身红袍已解了外氅,只着中衣,身量修长,面容被烛光晃得朦胧。
走近了才看清——
眉目生得极好,却是男生女相的俊美,却不显阴柔,倒像画里走下来的菩萨,低眉垂目,慈悲里透着疏离。
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薄薄地抿着。
柳长乐在她对面坐下。
没说话。
外头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纸上,细细密密的响。
花千娇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她等了许久,只等来一杯茶轻轻搁在她手边。
“喝口热的。”柳长乐说。
声音很淡,像是敷衍。
花千娇心往下沉了沉。
她抬起眼,见新郎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眼睫垂着,压根没往她这儿看。
红烛又燃去一截。
烛火跳了跳,噼啪响了一声。
花千娇喉咙发紧,不知过了多久,才攒够勇气开口:“国舅爷……”
声音轻得像猫叫。
柳长乐没听见。
“国舅爷?”她又唤一声,大着胆子提高了些。
柳长乐本来都神驰天外了,蓦然听到一声高呼,还以为院里树上的鸟叫。
稍一怔愣反应过来,扭头看她,眼神空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你叫我?”
花千娇点头,睫毛颤得厉害,脸上敷着胭脂也遮不住泛白的脸色:“国舅爷……是不中意我?”
柳长乐愣了愣。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
十九岁,穿着一身大红婚服,端端正正坐在床沿。
五官生得明眸皓齿,眉眼温婉,却偏在温婉里藏着点什么,是那种乍一看柔顺、细看却觉着有股子倔劲的长相。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耐看,越看越觉得眉眼舒坦。
只不过倒也没有姐姐说的“色艺双绝”那么夸张。
此前也听说花千娇戏台上极为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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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会儿独处,才发现她本是个闷性子,话少,眼珠子却亮,看人时直愣愣的,倒像换了个人。
柳长乐笑了一声:“怎么会呢?你是姐姐挑的人,又是万岁赐婚,我怎会不中意?”
这话说得周全,挑不出错。
花千娇却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低声道:“因为赐婚才中意。那如果不是皇帝赐婚,是不是就不中意了?”
柳长乐噎住。
他看着眼前这女子,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花千娇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色又白了几分,低下头去:“是我冒失了……”
“没有。”柳长乐打断她,往她身边挪了挪,语气软下来,“你没冒失,是我说错话了。”
花千娇抬眼看他。
柳长乐认真道:“我中意你,跟赐婚没关系。姐姐把你夸上天,我早就想见见真人。”
这话半真半假。
姐姐确实夸过,说那姑娘唱戏好,人也本分。
但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姐姐夸的人多了,他哪顾得过来。
花千娇眼神动了动:“贵妃娘娘夸我什么?”
“色艺双绝。”柳长乐笑,“唱得好,长得也好。”
花千娇垂眸,耳根却红了。
柳长乐顿了顿,又道:“不过见了真人吧,倒觉得姐姐说得不准确。”
花千娇脸色微白,攥着衣料的手紧了紧。
柳长乐接着说:“‘色艺双绝’是夸戏子的,你不是戏子。你在台上是唱戏的,下了台——”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花千娇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下了台是什么?”
柳长乐看着她,烛光里那双眼珠子亮得很,明明怯着,却敢追问。
他忽然笑了:“下了台是会跟我顶嘴的人。”
花千娇愣住了。
“我没顶嘴……”她低声说,眼眶有些红,“我是怕。”
“怕什么?”
“怕国舅爷看不上我。”花千娇咬了咬唇,声音越发低下去,“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一个唱戏的,出身低,又没什么见识,国舅爷是贵人,我……”
她说不下去了。
柳长乐沉默片刻,伸手把她攥着衣料的手指掰开,轻轻握住。
“你知道我的事吧?”他问。
花千娇一愣神,过了会儿,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柳氏姐弟辗转进宫的故事,市井早就传遍了。
她早听戏班里的姐妹说过——
端贵妃原是江南财主的外室,被当物件似的送来送去,还做过前惠王——也就是如今的枝江侯朱仲权的老婆。
后来不知怎么进了宫,得了万岁爷的宠。
她弟弟也跟着沾光,在宫里住了几年。
外头传得难听,说什么的都有。
柳长乐看着她,眼神平静:“我侍奉过人。你知道侍奉是什么意思吧?”
花千娇点头,眼眶更红了。
这才敢说起自己的经历:“其实我也……”
“你也什么?”
“不敢瞒国舅爷,我在十三岁时曾买过一次身。”
“十三岁?”
柳长乐心里咯噔一下,但并不是觉得自己吃亏,而是震惊于花千娇年纪那么小时就遭过摧残。
花千娇解释原因:父亲早死,母亲久病缠身,家里还有两个弟弟。
后边来了个继父,但继父也扛不住三个娃的开销。
大年夜家里揭不开锅,她才去镇上找了个土财主,换了笔钱,把年夜饭置办了。
听完花千娇的解释,柳长乐既怜且愧。
怜的是花千娇命苦,愧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