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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万煊并不是很懂戏,只凭感觉认为不差。
他扭头看大牛,那后生正盯着妹妹,眼里有光。
唱完了,小霞福了一福,垂手站着,等着听评。
宗万煊拍板:“这忙我帮定了。”
大姨子喜得一把拽过小霞:“快!跪下谢你姨父!”
小霞扑通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宗万煊大大咧咧受了,摆摆手:“先别急着谢。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妥的,得等机会,得有耐心。”
大姨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听妹婿的!”
过了几日,宗万煊先把大牛塞进了镇抚司。
他亲自带了两天,试了试身手——
力气还行,反应一般,射箭勉强中靶,拳脚稀松平常。
不是那块吃拼命饭的料。
宗万煊也不失望,转头把人送到副手铁尺判官王名彰那边,当了个文职校尉,管管文书档案,跑跑腿送送信。
王名彰接人时还打趣:“宗爷,这是你内侄?看着老实,不像干咱们这行的。”
宗万煊笑笑:“能干活就行,不指望他抓人。”
安顿好大牛,他开始琢磨小霞的事。
教坊司那边他托人打听过了,端贵妃每月都会去几趟,亲自指点遴选。
有时候去望舒班,那是京里最红的戏班,台柱子都是贵妃的老姐妹;有时候也去别的班子转转,给些提携。
宗万煊打听到,三日后贵妃要去一个凤阳人为主的地方剧团。
这不巧了么?
三日后,宗万煊带着小霞去了教坊司。
他还是头一回来这地方。
教坊司坐落在城东南,占地不小,门口车马络绎不绝。
往里走,是个大院子,两边抄手游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虽是大白天,也能想见夜里灯火通明的光景。
再往里,是一排排的屋舍,有练功房,有戏台,有乐师排练的阁楼。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有穿戏服的旦角匆匆跑过,有拎着胡琴的老头慢悠悠踱步,有半大孩子在院里扎马步练身段,还有几个浓妆的女子靠在廊下嗑瓜子说笑。
空气中飘着脂粉味、茶水味、还有隐约的锣鼓声。
小霞眼睛都不够使了,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宗万煊低声嘱咐:“待会儿机灵点,让你唱就唱,让你停就停,别多话。”
小霞点头。
他们穿过院子,绕过一道月洞门,到了西边一处小戏楼前。
戏楼不大,但精致。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穿绸袍的班主,有抱乐器的琴师,有探头探脑的学徒,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闲人。
戏台上,一个青衣正咿咿呀呀地唱。
戏台下,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端贵妃柳未央。
宗万煊远远站着,先打量了几眼。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高挑丰腴,穿一件月白镶边的长褙子,发髻挽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
可就是往那儿一坐,周身的气派挡都挡不住。
不是那种端着的架子,是天然的——
怎么说呢,像是她本就该坐在那里,旁人都该站着。
眉眼生得极好,浓颜,艳而不俗。
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听台上的人唱戏,嘴角噙着一丝笑,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客气。
宗万煊没急着上前。
他带着小霞站在人群后头,看那青衣唱完一段,贵妃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那青衣喜得连连福身,退了下去。
又一个上来,是个小生,唱了一段,贵妃也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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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第四个……
宗万煊不着急,耐心等着。
直到台上唱完一轮,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边上有人凑过去说了几句话。
贵妃放下茶盏,目光往人群里扫了扫。
宗万煊知道,机会来了。
他拉着小霞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群前排。
贵妃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停。
宗万煊拱手,不卑不亢:“北镇抚司千户宗万煊,见过贵妃娘娘。”
柳未央看着他,眼尾微微挑了挑,笑意不变:“宗千户?你来教坊司做什么?”
宗万煊道:“回娘娘,下官素来喜爱戏曲。听闻娘娘今日在此指点,特来一睹风采。”
柳未央笑了,笑得和气:“宗千户有心了。”
她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小霞身上:“这是?”
宗万煊忙道:“这是下官内甥女,自幼学戏,一直仰慕娘娘。今日斗胆带来,想请娘娘指点指点——若是有几分资质,还望娘娘给条路走。”
柳未央看着小霞,打量了几眼。
“多大了?”
“回娘娘,十五。”小霞声音有些颤,但还算稳得住。
“哪里人?”
“德州。”
柳未央点点头,调侃道:“德州人不做扒鸡,反倒想唱戏了?不过你敢来,说明嗓子应该不错。会什么?”
小霞道:“回娘娘,《万物生》学过一些。”
柳未央眼睛亮了亮:“《万物生》?唱一段我听听。”
小霞看了宗万煊一眼,宗万煊点头。
她走上戏台,深吸一口气,开唱。
还是那天的词儿,但比那天唱得更好。
许是见了这场面,许是知道这是真能改变命数的机会,小霞唱得格外卖力。
嗓子亮堂堂的,词儿咬得清清楚楚,身段虽还有些生涩,但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倒真把佃户女儿唱活了。
唱到“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边”时,台下有人轻轻叫了声“好”。
宗万煊扭头一看,是个穿绸袍的中年人,像是哪个戏班的班主。
一曲终了,小霞福身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柳未央没说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边上有人凑过去低声道:“娘娘,这孩子嗓子倒是干净,身段再练练……”
柳未央放下茶盏,看向小霞:“嗓子不错,词儿也清楚。就是气口还浅,高腔的时候虚了点,得练。”
小霞连连点头:“是,娘娘指点得是。”
柳未央又问:“念过书吗?”
“念过两年私塾。”
“认得字就好。”柳未央点点头,“底子还行,就是嫩了点,得磨。”
边上那个班主忙道:“娘娘要是觉得还行,小的这边可以收……”
柳未央摆摆手,那班主立刻闭嘴。
她看着小霞,忽然问:“你知道戏子是什么吗?”
小霞一愣,不知道该怎么答。
柳未央笑了笑,替她答了:“戏子是吃开口饭的。吃开口饭的人,台上演的是别人,台下得是自己。台上台下分不清,迟早要出事。”
小霞怔怔地听着,似懂非懂。
宗万煊赶紧道:“还不快谢娘娘指点?”
小霞反应过来,跪下去磕头。
柳未央没拦,等她磕完了,忽然说了一句:“算是补偿我的?”
宗万煊愣住了。
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