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4章 南洋双璧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郝永威眼睛渐渐发亮。

    “……所以,让咱们回去,是找那些石匠会的人——”他比划了一下,“让他们捐钱?”

    “准确地说,”来世亨纠正他,“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捐钱。”

    郝永威挠挠头:“那他们要是不心甘情愿呢?”

    来世亨捻须微笑:“所以需要你啊。”

    郝永威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腱子肉,忽然明白过来。

    他咧开嘴笑了:“懂了。”

    李知涯看着他的反应,暗暗点头。

    这小子,一点就透。

    “不过,”郝永威忽然想起什么,“咱们这么干,朝廷那边……”

    “所以你们俩回去正合适。”李知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你入伙晚,来先生以前在万羽堂,兵马司以外知道你们的人很少。你们俩底子都很干净,回去不扎眼。”

    来世亨补充道:“本土的石匠会成员,跟咱们这边不是一路人。他们在朝里有人,咱们在海外有兵。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忽然找上门去,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郝永威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搞钱,还是……”

    “搞钱其次。”李知涯打断他,“人回来最要紧。”

    他看着郝永威,目光沉沉的:“记住,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那帮人再怎么着也是地头蛇,真要翻脸,你们俩双拳难敌四手。见机行事,该撤就撤。”

    郝永威心头一暖,挺直腰板:“将军放心,卑职省得。”

    来世亨也敛了笑意,正色道:“将军这话,我记下了。搞不到银子,打探点新鲜消息回来,还是有把握的。”

    李知涯点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老宋!”

    账房里应了一声,宋先生敦实的身影小跑着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批条子。”李知涯一指来世亨和郝永威,“给来先生支五百两银子,尽量用银圆和宝钞,方便带着。”

    宋先生一愣,看看来世亨,又看看郝永威,欲言又止。

    来世亨笑道:“宋先生放心,花不完的还退回来。”

    宋先生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账本,当场写了个条子,又盖了公章,递给李知涯。

    李知涯扫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条子往来世亨手里一拍:“够不够?”

    来世亨捻须估算了一下:“省着点花,够了。”

    “别省。”李知涯摆摆手,“该花就花。请客吃饭,喝茶听戏,都算公账。本土那地方,人情往来得花银子。”

    郝永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将军,咱们回去算公差还是私差?”

    李知涯想了想:“算私差。”

    “那万一出了事……”

    “出了事也是私事。”李知涯看着他,似笑非笑,“朝廷抓的是李知涯的人,关南洋兵马司什么事?”

    郝永威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这是给兵马司留退路呢。

    就算他们俩折在本土,只要咬死了是私下行事,朝廷就找不到由头对岷埠发难。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来世亨倒是神色如常,把条子往怀里一揣,冲李知涯拱拱手:“将军放心,我知道轻重。”

    李知涯点点头。

    他当然放心。

    来世亨这人,看着诙谐狡诈,实则心里有本账,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分得清清楚楚。

    至于郝永威——

    李知涯看向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他当年在推翻总督府那一战时的样子。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时候他才十九,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是血,站在队列里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己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怕也得打。

    有这句话,就够了。

    “行了。”李知涯拍拍手,“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吧。这几天刚好有海商的船要回本土,跟着走,不扎眼。”

    来世亨和郝永威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来世亨忽然回过头:“将军,那丫头的事,真不再琢磨琢磨?”

    李知涯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来世亨点点头,带着郝永威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知涯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阳光发了会儿呆。

    远处又传来唱戏的调子,还是那段昆腔,这回听得真切了些,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姹紫嫣红?

    这世道,姹紫嫣红个屁!

    ……

    三天后,码头上。

    海风咸湿,鸥鸟乱飞。

    一艘五百料的福船正在装货,脚夫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吆喝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李知涯站在码头边的茶棚里,看着不远处的来世亨和郝永威。

    来世亨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头上戴了顶方巾,活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揣了多少宝钞。

    郝永威则是一身短打,肩上挎着个包袱,站在那儿跟个跑单帮的贩夫似的。只是那一身腱子肉太扎眼,怎么掩都掩不住。

    “记住了,”李知涯走过去,压低声音,“到了本土,少说话,多听多看。有事找丰源商馆的人,他们知道怎么联系我。”

    来世亨点点头:“将军放心。”

    郝永威也跟着点头:“卑职明白。”

    李知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伸手,在郝永威肩膀上拍了一下,再次叮咛:“一定要活着回来。”

    郝永威咧嘴一笑:“将军放心,就凭卑职这一身筋骨,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来世亨在旁边幽幽道:“就怕人家不近身,远远给你来一火铳。”

    郝永威笑容僵住。

    李知涯笑了,摆摆手:“行了,去吧。”

    两人挤过人群,登上跳板,上了船。

    李知涯站在茶棚里,看着水手们解缆起锚,福船缓缓离开码头,船帆渐渐鼓满风,并越走越远,变成一个黑点。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利。

    李知涯站了很久,直到那黑点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赶车的、卖菜的、吆喝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来世亨说要报销鸡肉粉的那句话。

    他笑了笑。

    一碗粉,十二钱。

    我批了五百两给你,够你吃好几辈子鸡肉粉了吧!

    远处又传来唱戏的调子,还是那段昆腔,这回唱的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李知涯听着,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本土那边,不知现在是什么天气。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