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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世亨说不要留下吴振湘和洛佩斯夫人的女儿,李知涯不禁挑眉看他。
而后道:“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说着他把竹签往桌上一扔,“吴堂主大半辈子下来就这么一棵独苗。纵然他曾对我刀兵相加,可哪怕顾念当初清江浦劫囚、汀姆岛释奴、携手推翻总督府三件事,我也不能做得太绝。”
旋又冷笑一声:“更何况,打败她爹的人是封通海,又不是我。让她以后报仇找姓封的去!”
来世亨捻须点头:“这倒也是。那丫头即便将来长大成人,也怨不到将军头上。”
李知涯端起凉茶灌了一口:“你琢磨这个,是怕我妇人之仁?”
“将军要真是妇人,这岷埠早就改姓了。”来世亨笑了笑,话锋一转,“那石匠会的名单,将军打算怎么用?”
李知涯放下茶碗,望着窗外出神。
阳光照在院子里,几个亲兵正在操练,呼喝声远远传来。
“暂时还想不到该怎么用。”他收回目光,看向来世亨,“你有没有主意?”
来世亨眼睛亮了。
他仿佛就等着这句话,好借此施展自己的才干。
“尽管我连一个石匠会中人都没见过——”来世亨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但我却敢肯定,这帮货都是一群自以为高明、实则目光短浅,见利忘义、偏狭凶残之辈。”
李知涯来了兴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来世亨把空碗往旁边一推,摊开双手:“万羽堂里多的是这种人。”
他眼神里透出几分鄙夷:“不敢正面应对强者,于是转而用更阴损的手段去压榨弱者。如果这石匠会真如他们自己吹嘘得那般厉害,为什么不见他们自己建个国出来呢?”
李知涯盯着他。
“无非是一群趴在人身上吸血噬肉的蛊虫罢了。”来世亨说完,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李知涯一拍大腿,指着他:“精辟!”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而偏偏这群蛊虫还总想着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却不知倘若真让他们做了主,这天下还要烂到何等地步!”
来世亨附和:“所以即便为了不让他们搅扰时局,也要想办法叫他们放放血。”
李知涯转过身:“你想从石匠会身上搞点钱下来?”
来世亨嘿嘿一笑:“泰衡帝可以通过三台让天下机主心甘情愿‘乐捐’钱饷,我们又为什么不能让石匠会给咱们捐点钱呢?”
李知涯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和石匠会要钱,岂不是与虎谋皮?能不能弄到钱还在其次,别让这帮蛊虫沾上咱们才是更要紧的!”
来世亨呵呵一笑,捻着胡须:“将军此言差矣。”
李知涯一愣:“我的话哪里不对?”
来世亨站起身,负手而立,难得摆出个高人架势:“和石匠会相比,我们才是虎啊!”
李知涯稍一怔愣。
随后恍然。
他摸摸额头,笑出声来:“对啊,谁能比我们虎啊?”
笑够了,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来先生打算怎么让石匠会的人出血呢?”
来世亨也跟着坐下,神色认真起来:“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岷埠本地的石匠会成员,就不去动他们了。”
李知涯点头:“看在他们这些年还算老实的份上,姑且饶过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何况岷埠这里的猪都不够肥。”
来世亨凑近些:“论肥,那肯定还是大明本土的猪最肥。”
李知涯一拍桌子:“对!”
他眼睛发亮:“吃着家猪饲料的野猪,肉质紧实,还比纯野猪干净!”
旋即又皱起眉:“但……野猪不比家猪,它凶悍!”
来世亨慢悠悠道:“最优秀的野猪猎人,往往只需要一个人、一杆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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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涯盯着他:“那么……你需要谁来当你的这杆野猪矛呢?”
来世亨捻须思忖。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得屋里一片明亮。
恰在这时,刚在前院锻炼完的警卫千总郝永威肩上搭着条湿毛巾进来了。
他上身袒露,明晰的肌肉线条在斜照的阳光下仿若大理石雕塑。汗水顺着胸膛往下淌,年轻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偏偏生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人畜无害。
“将军,来参谋。”郝永威打了声招呼,拿起毛巾擦脸。
李知涯和来世亨同时将视线投向这位有些娃娃脸的年轻人。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笑了。
郝永威被笑得莫名其妙,毛巾搭在脖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将军、参谋,你们笑什么?”
李知涯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来世亨捻须不语,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郝永威更糊涂了。
李知涯放下茶碗,清清嗓子:“永威啊,你今年多大了?”
“回将军,二十有三。”
“成亲了没?”
“没……没呢。”郝永威挠挠头,“将军怎么忽然问这个?”
李知涯和来世亨又对视一眼。
来世亨开口道:“刚刚给你想了个好差事。”
郝永威眼睛一亮:“什么差事?要打仗了?”
“比打仗有意思。”李知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结实的光膀子,“回一趟本土,陪来先生办点事。”
郝永威看看李知涯,又看看来世亨,一脸懵:“本土?办事?办什么事?”
来世亨悠悠道:“打猎。”
“打猎?”郝永威更糊涂了,“这个时节回本土打什么猎?再说本土那地方……”
李知涯打断他:“打野猪。”
郝永威张了张嘴,彻底懵了。
来世亨笑着起身,拍拍他肩膀:“先把衣裳穿上,回头细说。”
郝永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嘟囔:“野猪?……”
李知涯和来世亨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几分。
笑声落下,李知涯坐回椅中,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他望着郝永威,这个年轻人是他从亲兵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忠诚,勇猛,脑子也活泛,就是资历浅了些,一直压着没放出去独当一面。
这回倒是个机会。
“永威。”李知涯招招手,“坐。”
郝永威依言坐下,眼里还带着困惑,但腰板挺得笔直。
李知涯看向来世亨:“你跟他讲。”
来世亨点点头,把石匠会名单的事拣能说的说了,又把“搞钱”的打算大致讲了讲。
郝永威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