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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坎皮兰剑横在步凡胸前,硬生生挡住这一刺。
郝永威到了。
他刚才在人群里又放倒了几个,回头一看,步凡这边快撑不住了,赶紧冲过来。堪堪赶上,架住元九良这致命一刀。
“走。”郝永威头也不回,冲步凡说。
步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走!”郝永威低吼一声。
步凡一咬牙,捂着肋下伤口,转身就跑。
元九良想追,但郝永威的剑已经到了跟前,迫使他不得不后退一步,举刀格挡。
两人刀剑相交,四目相对。
元九良打量郝永威一眼:“广州来的?”
郝永威点点头。
“刀法不错。”元九良说。
“你也不赖。”郝永威回敬。
元九良笑了一声:“年轻人,让开。这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的。”郝永威摇摇头,“来先生是我上司,他的人,我得保。”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元九良话音一落,刀光一闪,连劈三刀。
郝永威脚步连退,坎皮兰剑左格右挡,堪堪架住这三刀。虎口震得发麻,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家伙,力气不小。
元九良不给他喘息机会,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连绵不断劈下来。
郝永威边挡边退,一口气退了七八步,后背撞上一棵树,退无可退。
元九良第七刀当头劈下。
郝永威往旁边一闪,树身“咔嚓”一声,被劈出一道深痕。
不等元九良收刀,郝永威顺势往前一扑,坎皮兰剑横着扫向元九良腰间。
元九良急忙后退,刀身往下一压,挡住这一剑。
郝永威得势不饶人,剑招一变,从横扫变成直刺,从直刺变成上挑,一剑快似一剑,逼得元九良连连后退。
两人从树底下打到路边,从路边打到空地中央。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打了二十几合,元九良开始喘粗气。
到底上了年纪,又是分堂主,平日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累?
起初那十几刀还虎虎生风,打着打着,刀势就慢了下来,脚步也开始发飘。
郝永威却越打越来劲。
他今年二十三,正是最耐打的年纪。
更不用说还是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
别说二十合,就是二百合,他也撑得住!
第三十合,元九良一刀劈空。
郝永威抓住机会,坎皮兰剑往上一撩,“当”一声,把元九良的刀撩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噗”一声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
紧接着剑尖往前一递,停在元九良喉咙前三寸。
元九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郝永威看着他,喘了口气,剑尖往前递了半寸。
元九良咽了口唾沫。
“别动。”郝永威说。
元九良没动。
周围那些万羽堂的弟兄,躺着的趴着的,还有站着的,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上前。
郝永威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元九良。
“元堂主,得罪了。”
元九良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郝永威把剑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
元九良愣住:“你——”
“我不杀你。”郝永威把剑插回腰间,“杀了你,我走不出苏州。”
元九良脸色缓了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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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永威继续说:“但你得保证,你的人不追。”
元九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都别动。”他冲周围喊了一声,“让他走。”
郝永威冲他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万羽堂的人果然没动。
元九良站在原地,背着手,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郝永威加快脚步,往码头方向赶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丛,中间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码头灯火。
郝永威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远远看见码头灯火就在前面二十丈外。
但路中间躺着一个人。
郝永威心里一紧,放慢脚步,握紧剑柄,慢慢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是步凡。
他仰面朝天躺在路中间,胸口起伏微弱,左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奄奄一息。
郝永威蹲下来,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
“步凡?”他轻声喊。
步凡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郝永威咬咬牙,想把他扶起来,但刚一动,旁边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嘘——”
郝永威手一顿,转头看去。
来世亨和李焱蹲在灌木丛后面,冲他拼命打手势,一边使眼色,一边往前面指。
郝永威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路的尽头,码头的灯火映照下,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量挺拔,手持一把长刀,刀尖点地,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正好挡住去码头的路。
灯火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和柄头上精致的雕刻。
郝永威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一朵枯枝牡丹……
步凡躺在他脚边,气息微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
郝永威缓缓站起身,握紧坎皮兰剑:“是你砍伤他的?”
黑影没动,也没答话。
过了几息,那人才开口,嗓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是李知涯的人?”
郝永威心里咯噔一下。
从吕宋到苏州,这一路上他跟来世亨从未暴露过身份。
在四方客栈的宴会上,他以“朱尔”之名示人,编的是吕宋土著军教习的经历。
石匠会也好,万羽堂也罢,没人知道他跟南洋兵马司的关系。
这家伙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郝永威目光往下一扫,瞥见自己手里的坎皮兰剑。
剑身略带弧度,刃长两尺有余,是吕宋特有的形制。
苏州地界没人使这种兵器,稍有见识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从南洋而来。
再联想到自己护送李焱步凡逃出长洲……
郝永威把剑一横:“你猜。”
黑影冷笑一声。
笑声还没落,他人已经动了。
快。
极快。
两人相距七八丈,那黑影一步跨出就是丈余,长刀拖在身后,刀刃在地上犁出一道浅痕,火星四溅。
郝永威瞳孔一缩,脚下连退三步,坎皮兰剑横在胸前。
“当——”
两刀相交,火星迸射。
郝永威虎口一麻,整条胳膊像被雷劈了一下。
好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