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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巧思布书斋
    日子如村边那条不知名的小河,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便到了夏日。府城新购的两处铺面,早已清空打扫干净,静候着新主人的巧思与入驻。

    林家那处带小天井的铺子,林老根与王氏、林大山商量后,决定暂且不出租。一来是家中现下银钱还算宽裕,不急于这一点租息;二来这铺子格局实在合心意,后头能住人,前头能做买卖,林大山心底隐隐有些关于未来的模糊构想,或许与此相关,便想先留一留,看看情势。于是只简单修葺了屋顶门窗,粉刷了墙壁,便先锁着,偶尔林大山进城办事,会去开门通通风,打扫一番。

    而顾家那边,则热闹得多。书铺与隔壁新盘下的杂货铺之间的隔墙已被打通,形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贯通空间。如何布置这焕然一新的书铺,成了顾家近日的头等话题,也自然而然地,成了婉娘与顾文渊相处时最常讨论的内容。

    顾文渊本打算按传统书铺样式,多打些高大的书架,密密摆满书籍便是。但婉娘看过场地后,却沉吟良久,脑海中前世那些令人流连忘返的现代书店影像,与眼前古色古香的空间缓缓重叠。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并非照搬,而是汲取其神韵,创造一个更舒适、更具吸引力、甚至能承载些许文化交流功能的古代书斋。

    这日,她将酝酿数日的想法,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出简单的布局图,向顾文渊及顾父顾母细细道来。

    “父亲,母亲,文渊,”婉娘声音柔和,却带着清晰的条理,“依我浅见,书铺若只做买卖,未免可惜了这般好的位置与空间。我们或可试着,让它成为一个让人愿意驻足、流连,乃至交流思想的地方。”

    她指着图纸上前半部分:“入口处不宜过于逼仄。可设一敞亮玄关,摆一张宽大条案,上面陈设当季最新刊印的书籍、或装帧特别精美的古籍复刻本,墙上可悬挂几幅清雅的字画,或伯父与文渊的墨宝,先给人一个雅致的第一印象。”

    顾明远捻须点头:“嗯,开门见山,又不失风雅。可吸引真正爱书之人。”

    “穿过玄关,便是主要的陈书区。”婉娘继续道,“书架不必顶天立地,可分高低两种。高架靠墙,存放经史子集等大部头及不常翻阅的书籍,分类标识要清晰。低架置于空间中央,呈回字形或岛屿式排列,上面摆放诗词文集、地方志、游记杂谈、乃至一些技艺农桑之类的实用书籍,方便客人随手取阅。书架之间的通道需留得宽些,容人从容浏览。”

    苏氏笑道:“这般摆放,瞧着就舒坦,不像有些书铺,进去转个身都难。”

    “在陈书区一侧,”婉娘指向图纸上光线最好的一角,“靠窗的位置,我们辟出一块‘静阅区’。不设桌椅,而是定制一些低矮的宽大坐榻,上置柔软蒲团和凭几。榻间设小几,可放置茶盏。此处光线充足,又相对独立,客人若选中喜爱的书,可在此坐下,安心翻阅片刻。我们提供清茶热水点心,酌收少许茶资即可。读书累了,抬眼便可望见窗外街景或院内绿植,岂不惬意?”

    顾文渊眼睛一亮:“静阅区……此想法甚妙!许多寒门学子,或喜爱清静的书友,未必有能力购书无数,却极愿有一处可安心读书的所在。此区设下,必能吸引不少真正以书为友之人。”

    婉娘微笑点头,又指向空间最深处,靠近原本杂货铺后门的位置:“这里,我们可布置为一个‘清谈小轩’。用屏风或博古架略作隔断,设一张较大的方桌,周围摆放数把舒适的圈椅。此地可用于文人小聚、品鉴书画、切磋学问,亦可定期举办些小型的抄书会、诗会。所需茶点,可由家中或就近的茶食铺子供应。如此一来,书铺便不只是买卖之地,更成了一处小小的文雅沙龙,往来俱是斯文客,于书铺名声、于文渊结交同道,都大有裨益。”

    最后,她指着原本杂货铺临巷口的那个小门脸:“此处位置极佳,人来人往。我们将其稍作改造,设一‘文房雅玩’柜台,专门售卖品质上乘的笔墨纸砚、印章石料、镇纸笔架、乃至一些清供小品、仿古雅器。与书铺主业相辅相成,也能吸引那些并非专为买书而来的客人。”

    一席话毕,顾家三人皆听得入了神。这哪里还是寻常书铺的布置?分明是一个融合了售书、阅读、交流、雅玩等多重功能的复合文化空间!想法新颖超前,却又句句在理,完全契合顾家书香门第的底蕴与顾文渊的志趣。

    顾明远拍案叫好,眼中满是赞赏:“妙极!妙极!婉娘这番筹划,格局开阔,心思缜密,深得‘以文会友’之精髓!如此一来,我这书铺,倒真要成为府城文人雅士的一处别致所在了!文渊,你觉如何?”

    顾文渊早已心潮澎湃,望着婉娘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与骄傲。“父亲,婉娘此想,可谓深得我心。读书买卖,贵在知音流通。能有这样一方天地,集藏书、阅览、清谈、赏玩于一体,实乃爱书人之福。许多细节,如那静阅区的坐榻形制、清谈小轩的布置、乃至书目分类之法,还需婉娘多多费心指点。”

    周氏更是拉着婉娘的手,欢喜不尽:“好孩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般精巧周全!往后这书铺啊,母亲就交给你和文渊去张罗,定能打理得有声有色!”

    得到顾家上下一致的认可与夸赞,婉娘心中也甚是喜悦。接下里数日,她便与顾文渊一同忙碌起来。顾文渊负责书目整理、分类,以及联络相熟的文人友朋。婉娘则专注于空间布置的细节:亲自去木匠铺商讨书架、坐榻、桌案的款式尺寸,要求边角圆润,木质纹理自然;去布庄挑选素雅耐磨的棉布,准备缝制坐榻的垫套和蒲团;设计不同区域的照明方案(更多地利用自然光与烛台、油灯的合理搭配);甚至细心到挑选“静阅区”小几上摆放的陶制花瓶与应季插花。

    两人常常在正在布置的书铺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一个攀在高凳上调整书架位置,另一个在下边扶着,仰头叮嘱“小心”;一个对着图纸琢磨屏风摆放的角度,另一个便帮忙移动实物,从各个方向观察效果;一个擦拭新到的砚台,另一个便在一旁分类整理笔毫。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所想。顾文渊博学,常能引经据典,为某个布置构想提供历史渊源或文化寓意;婉娘巧思,总能将抽象的想法转化为切实可行、且富有美感的细节。彼此补充,相得益彰。

    忙碌间隙,顾文渊会为婉娘斟上一杯温热的桂圆茶,婉娘则会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新做的点心。有时只是静静地并肩站在即将成形的“静阅区”窗边,看着秋日阳光透过新糊的明瓦窗纸,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那种基于共同志趣与深刻理解的默契与亲密,在日常的琐碎协作中悄然滋长,如静水深流,虽不张扬,却扎实温暖。

    顾明远与周氏偶尔过来看看进展,见此情景,总是相视一笑,悄悄退开。苏氏私下对顾明远感叹:“老爷,你瞧这两个孩子,多般配。文渊自小性子静,难得遇上婉娘这般能懂他、又能引领他的。婉娘这孩子,有本事,有主见,却又不失温婉体贴。我看哪,他们俩在一块儿,这书铺不过是个开头,往后不知能做出多少有趣的事儿来。”

    顾明远颔首微笑:“是啊。姻缘天定,更是人合。婉娘灵秀,胸怀不输男子,却又守礼知节。文渊能得此佳偶,是他的福气,也是我顾家的福气。咱们啊,就等着将来含饴弄孙便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小孙孙,老两口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书铺的布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渐呈现出婉娘构想中的雏形,雅致、舒适、充满书卷气与人情味,还未正式开张,已引得几位前来寻顾文渊的友人赞叹不已。

    而林家那处暂时空置的铺面,依旧安静地坐落在清风坊。偶尔有路过打听租赁的人,林老根都客气地回绝了。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家里会有新的打算。那处带着温暖小天井的铺子,就像一颗暂时埋入土中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春日与雨露。

    顾家书斋里飘散着新木与纸墨的清香,两颗年轻的心在共同的耕耘中靠得愈发紧密。日子,就在这忙碌、期待与甜蜜的酝酿中,向着更加红火热闹的未来,稳稳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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