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皇上,万国来朝是好事,但这互市,乃是国之大事。”
“肃州乃是边陲重镇。”
“若是贸然开放,万一混入奸细,岂不是危及社稷?”
“再者,”王大人瞥了一眼苏白,阴阳怪气地说道。
“如今朝廷,某些人行事本就乖张。”
“若是再开了这互市之门,怕是更容易滋生腐败。”
“让小人钻了空子啊!”
这话里话外,又是在含沙射影地骂苏白。
户部尚书一听,就不乐意了。
充盈国库,本来是他们户部的功劳。
眼看就要被礼部这帮人,给搅黄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如今国库空虚,哪里都需要银子。”
“这互市若开,每年光是税银,就能收上来不下百万两!”
“有了钱,才能强兵,才能固边!”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考虑!”
王大人指着户部尚书骂道。
“你这是满身铜臭气!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能给边关将士发军饷?!”
户部尚书也不甘示弱。
有了这两位大佬带头吵架,后面的小弟自然不甘落后。
一时间,朝堂上吵翻了天。
礼部的、都察院的言官引经据典。
痛斥互市是惑乱人心、动摇国本。
户部的、兵部的官员则摆事实讲道理。
强调互市带来的巨大利益。
两边唾沫星子横飞。
就差没在殿上撸袖子干架了。
那个楼兰侍者阿布都,一脸懵逼地站在中间。
看着大明朝堂,这比他们西域集市还要热闹的场景。
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
苏白依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朱标高高坐在龙椅上,也是一言不发。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用那种帝王特有的,高深莫测的目光。
扫视着
他在看。
看谁跳得最高。
看谁喊得最响。
也在用余光,观察着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苏白。
殿上,吵闹声像煮开了一锅粥。
两派大臣还在脸红脖子粗,争执互市的利弊,唾沫星子横飞。
眼看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那个楼兰使者阿布都,一脸茫然。
眼角却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掩饰着某种情绪。
朱标高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淹没在争吵声中。
他在等。
终于,当礼部尚书王大人。
骂到满身铜臭,有辱斯文。
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的时候!
苏白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这一步。
吵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这个煞星。
“吵够了?”
苏白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起伏。
他没有看那些大臣。
而是直接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朱标。
“启禀皇上。”
苏白微微拱手。
“既然诸位大人,为了这互市吵得不可开交。”
“那臣也来说两句。”
王大人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要开口了,准没好事!
朱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
“爱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苏白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个人。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大人说互市有风险,怕混入奸细。”
“这话,不无道理。”
王大人一愣。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户部尚书说互市能充盈国库,利国利民。”
“这话,也没错。”
户部尚书也愣了。
这小子到底站哪边?
苏白嘴角一咧。
“既然都有理,那何不折中一下?”
他转过身,指着那个楼兰使者阿布都,带来的那堆奇珍异宝。
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跑来跟我大明提条件。”
“想开市通商?”
“行啊!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自有气度。”
“准了!”
这两个字一出。
王大人这边的保守派阵营,顿时一片哀嚎。
完了,皇上这是要被钱迷了眼了。
户部那边,则是喜形于色。
可还没等他们的高兴劲儿上来。
苏白接下来的话,就像一盆冰水。
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
苏白拖长了音调。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算计。
“这通商,既然是在我大明的地界上。”
“那就得按我大明的规矩来。”
他再次转向朱标,猛地抱拳行礼。
这次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臣提议!若要在肃州开设互市。”
“必须设立专门的监管机构,锦衣卫互市监!”
“凡来往商队、货物、人员,皆需经互市监查验、登记。”
“持锦衣卫签发的通关文牒,方可通行!”
“互市监对一切可疑人等,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任何地方衙门、驻军,不得干涉!”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锦衣卫插手经济?还要先斩后奏?
还要地方军队不得干涉?
这哪里是开市场?
这分明是在边境上,插了一把锦衣卫的尖刀啊!
王大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苏白,这是要把锦衣卫的手,伸到边境去。
伸到军队里去啊!
可这还没完。
苏白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比划了一个七。
“此外,为使得互市所得,真正用到实处。”
“臣建议,互市之税收,户部留三成。”
“用于地方治理和边防修缮。”
“剩下七成……”
苏白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朱标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这七成,直入宫中!”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死寂。
宫中?
那是皇帝的私房钱!
虽然理论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库的钱也是皇帝的。
但实际上,国库的钱怎么花,那是需要经过户部核算,内阁票拟。
一套流程走下来
皇帝想给自己修个园子,都得被言官喷一脸口水。
但宫中不一样。
那是皇帝,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钱!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
苏白这一招,简直狠毒到了极点。
他没有直接反对皇帝想赚钱的心思,反而变本加厉。
把赚钱的大头,直接塞进了皇帝的腰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