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啊!
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宣扬国威。
何乐而不为?
就在满朝文武,都沉浸在这盛世祥瑞的喜悦中时。
一直没吭声的苏白,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看那些珠宝,他看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满脸堆笑的使臣阿布都。
落在了他身后。
那几个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随行人员身上。
这几个人,虽然也穿着西域胡商的衣服。
但是……特别是离使臣最近的那两个人。
他们的双手自然下垂时,虎口处那厚厚的老茧,异常显眼。
那不是常年数钱磨出来的茧子。
那是常年紧握刀柄,无数次劈砍厮杀留下的烙印!
还有他们的眼神。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偶尔抬眼间流露出的精光。
这哪里是什么商人随从?
这分明是最顶尖的死士!
苏白心中冷笑。
楼兰国?
一个小小的西域弹丸小国,养得起这样的人物?
进贡就进贡,带着这种杀伐之人上殿。
是何居心?
就在这时。
朱标为了表示对使臣的重视,亲自走下御阶。
来到那堆贡品前查看。
他随手拿起一匹流光溢彩的丝绸,赞叹道:
“好丝绸!”
“这织工,竟然比我江南织造局的贡品,还要精细几分!”
阿布都连忙陪笑道:“陛下好眼力!”
“这乃是我西域秘传的云霞锦,乃是用天山雪蚕丝织就,极为珍贵。”
“此次特意带来献给陛下。”
云霞锦?天山雪蚕丝?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白,听到这几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锦衣卫查抄过那么多贪官污吏的家产,对这些个奇珍异宝,也是门儿清。
他几步走到朱标身后。
目光在那匹所谓的云霞锦上扫了一眼。
这哪里是什么西域秘传!
这分明是江南织造局,在白山阁控制时期。
那些顶级织工,独有的双面三异绣!
这种技法极耗工时,织出来的锦缎在不同光线下,能呈现出不同的花纹。
当年被严嵩把持,专供皇室和权贵。
外人根本难得一见。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西域小国的贡品里?
阿布都还在那吹嘘:“这云霞锦存世稀少,外臣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得这几匹……”
谎话连篇。
苏白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这楼兰使团,来者不善啊。
就在这时,站在角落里的锦衣卫百户陈邱,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借着身体的遮挡。
他快速地将一张卷成小指粗细的密信,塞进了苏白的袖口。
“大人,江南急报。”
陈邱的声音,低得只有苏白能听见。
苏白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展开密信迅速扫了一眼。
信是曹厉加急送来的。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极大:
“近半月来,江南地下钱庄与私盐贩子活动异常频繁。”
“大批来路不明的现银正被化整为零,通过秘密渠道向西北汇聚。”
“属下追踪数日,线索在肃州附近断了。”
“另,林松行踪诡秘,疑与西域客商有接触。”
两件事。
一件在朝堂上发生,一件在江南发生。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但在苏白的脑子里。
这两条线索,啪地一声合在了一起。
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南的钱往西北流。
西域小国突然来,要求在西北重镇肃州开互市。
贡品里,夹杂着白山阁独有技法的丝绸。
使团里混着顶尖的死士。
好一个白山阁!
这帮百足之虫,还真是死而不僵!
他们在江南的老巢被自己端了,这会儿是想换个玩法。
林松这是想打通一条,江南,京城,边境小国的地下商路啊!
什么狗屁互市通商!
这根本,就是白云阁。
为了洗白他们在江南,搜刮来的那点黑心钱。
特意搭的一个台子!
一旦互市开了
他们就能光明正大,把在江南聚敛的财富运到边境。
换成西域的战马、兵器。
有了钱,有了兵马。
他们想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至于这个什么,楼兰国使臣阿布都?
呵,要么是被白山阁收买了的傀儡。
要么,他干脆就是白山阁自己养的一条狗!
想通了这一层。
苏白再看那个还在滔滔不绝,向朱标推销互市好处的阿布都。
眼神里,就多了几分看死人的意味。
朱标听得那是心花怒放。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国库。
看到大明国威,远播西域的盛世景象。
他转过身,满脸兴奋地看向苏白。
“苏爱卿!”
朱标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也听到了,楼兰国诚意满满,请求在肃州开设互市。”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爱卿以为如何?”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白身上。
苏白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他极力赞成开互市。
那么以王大人为首的那帮保守派,立马就会跳出来咬他一口。
说他重利轻义。
甚至会说他这个武夫手伸得太长!
连国家的财政大权,都想插一手。
可如果他极力反对,说这互市里有猫腻。
那帮言官御史肯定会骂他,拥兵自重,妄议国策。
甚至会说他破坏两国邦交,是何居心。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手里没有证据。
光凭一个猜测。
去指控一个国家的使臣,是白山阁余孽?
谁信?
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让白云阁从容掐断线索。
朱标看着沉默不语的苏白。
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也是人精。
这个问题问出来。
他既是真心想听听这个心腹的意见,也是在试探。
他想看看,在这满朝文武的压力下。
苏白会怎么选。
朝堂上的气氛,因为苏白的沉默,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刚才还在赞美盛世的官员,也不敢乱说话了。
生怕站错了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礼部尚书王大人,那老狐狸的眼珠子一转。
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老臣以为。”
“这互市之事,万万不可!”
谁都没想到。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王大人。
朱标眉头一皱:“王爱卿,何出此言?”
“刚才你不是还说,这是万国来朝的盛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