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夜色如墨。
沈清弦靠在车厢壁上,肩上的伤处已被白羽重新包扎,但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牙忍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望着窗外。秦烈率领的玄甲军骑兵护卫在马车两侧,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前路。
“小姐,”白羽低声道,“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江宁地界。秦将军说,萧王爷已派人在边界接应。”
沈清弦点头,心中却无半分松懈。岭南伏击的阴影仍在心头盘旋——暗影卫来得太巧了,巧得不像偶然。
“白羽,”她忽然问,“我们从岭南出发的消息,除了冯敬尧,还有谁知道?”
白羽皱眉:“龙帮主知道我们要去岭南,但不知具体行程。楚先生在京城,青鸾回江宁送蛟珠……还有顾先生。”
“顾先生不会。”沈清弦摇头,“他若要害我,不必救萧执。”
“那会不会是冯敬尧那边走漏了风声?他府中人多眼杂……”
“有可能。”沈清弦闭目思索,“但暗影卫是直属于三皇子的秘密力量,冯敬尧虽是三皇子党羽,却未必能调动暗影卫。除非……”
她睁开眼:“除非三皇子在岭南另有耳目。”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么她此行的每一步,都在三皇子的监视之下。包括与冯敬尧的交易,包括拿到蛟珠,甚至包括此刻的行踪。
“秦将军!”她掀开车帘。
秦烈策马靠近:“沈姑娘有何吩咐?”
“我们改道,不走官道了。”沈清弦指向舆图上的小路,“从这里绕行,经黑风岭入江宁。另外,派人先行探路,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秦烈虽不解,但见她神色凝重,当即应下:“末将遵命。”
车队转入崎岖山路,速度慢了下来,但更为隐蔽。沈清弦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蛟珠已送到顾长安手中,萧执的毒应该能解。但顾长安的第三个条件尚未提出,那会是什么?与她的身世有关吗?与北戎有关吗?
还有太子妃的毒……青鸾送去蛟珠时,顾长安应该已开始救治。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正想着,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将军!黑风岭发现伏兵!”
秦烈脸色一沉:“多少人?”
“约五十人,藏于两侧山林,看装扮……像是江湖人士。”
不是暗影卫?沈清弦心中一动:“可看清旗号?”
斥候摇头:“天色太暗,看不清。但其中有人持刀,刀法路数像是……漕帮的功夫。”
漕帮?龙四海的人?沈清弦与白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我去看看。”秦烈拔刀欲行。
“且慢。”沈清弦叫住他,“秦将军,若真是漕帮的人,我去交涉。若不是……再动武不迟。”
她下了马车,在白羽和四名玄甲军护卫下,缓步走向黑风岭山口。
黑风岭地势险要,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两马并行。此时夜深,山风呼啸,吹得火把忽明忽灭。
沈清弦走到岭口,朗声道:“漕帮哪位兄弟在此?沈清弦请见。”
寂静片刻,林中走出三人。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手持鬼头刀,正是漕帮扬州分舵的舵主,雷震。
“沈姑娘,”雷震抱拳,神色却无半分恭敬,“奉龙帮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龙帮主有何吩咐?”
“帮主说,沈姑娘此次岭南之行,与冯敬尧做了笔交易。”雷震盯着她,“帮主想知道,那笔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沈清弦心中一沉。龙四海怎会知道她与冯敬尧的交易?除非……有人告密。
“雷舵主说笑了。”她面不改色,“我此行只为取药救人,与冯节度使不过是寻常往来。”
“寻常往来?”雷震冷笑,“那为何冯敬尧今日午时突然调集家兵,封锁了岭南各条水路?又为何派人往京城送了一封密信?”
冯敬尧封锁水路?往京城送信?沈清弦暗叫不妙。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雷舵主,”她稳住心神,“龙帮主若想知道详情,不妨请他来江宁一叙。眼下我有要事在身,还请行个方便。”
“恐怕不行。”雷震横刀在前,“帮主有令,请沈姑娘随我回扬州总舵,将事情说清楚再走。”
气氛骤然紧张。白羽和玄甲军护卫纷纷拔刀,漕帮众人也从林中涌出,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山岭另一端传来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高喊:“住手!”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青衣白马,正是楚怀玉!
他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对雷震道:“雷舵主,龙帮主有令,即刻撤回扬州,不得为难沈姑娘。”
说着,他取出一枚令牌——漕帮的“水龙令”。
雷震见到令牌,脸色微变:“楚先生,这是……”
“龙帮主已查明,告密者另有其人。”楚怀玉沉声道,“有人假冒漕帮弟子,向冯敬尧泄露了沈姑娘的行踪。此刻那人已被擒获,正在总舵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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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沈清弦,低声道:“沈姑娘,京城有变,需你速归江宁。”
寅时三刻,沈清弦终于回到归云山庄。
山庄灯火通明,顾长安、龙四海、还有刚赶到的青鸾都在前厅等候。而厅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人——萧执。
他脸色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正与顾长安低声交谈。见沈清弦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处,眉头微蹙。
“清弦。”他唤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压抑的情感。
沈清弦脚步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这样唤她的名字,不是“沈姑娘”,不是“清弦姑娘”,而是……清弦。
“王爷醒了就好。”她垂下眼,强压心中波澜。
顾长安咳嗽一声:“人齐了,说正事吧。萧王爷的毒已解,但身体尚虚,需静养三月。太子妃那边,青鸾送去的蛟珠已用上,毒虽未全解,但性命无虞。”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现在,该履行我的第三个条件了。”
厅内众人都屏息凝神。沈清弦深吸一口气:“顾先生请讲。”
“我要你,”顾长安一字一句,“以沈文渊之女、赫连明月之女的双重身份,前往北戎王庭,认祖归宗。”
满座皆惊。
“什么?!”龙四海拍案而起,“顾先生,这岂不是将沈姑娘送入虎口?”
楚怀玉也急道:“不可!北戎与大周势同水火,沈姑娘此去,凶多吉少!”
只有萧执沉默着,目光始终落在沈清弦脸上。
顾长安不为所动:“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三皇子与北戎勾结,靠的是利益交换。若沈姑娘认祖归宗,成为北戎公主,便能从内部瓦解这个联盟。”
“可北戎王庭会认她吗?”青鸾担忧道,“赫连明月公主当年‘病逝’,此事若揭开,恐引发北戎内乱。”
“所以要认,就要认个彻底。”顾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块羊皮卷,“这是赫连明月公主当年的贴身侍女留下的证词,详细记录了公主产女、托孤的经过。另有一枚信物——”
他展开羊皮卷,里面裹着一枚赤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北戎王族的狼图腾。
“这是北戎王庭的长公主令,见令如见王。”顾长安将令牌递给沈清弦,“赫连朔虽是大王子,但此令在手,你便有资格与他争夺王位。”
沈清弦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她终于明白顾长安的用意——不是让她去送死,而是让她去夺权。
“顾先生,”她抬头,“此去北戎,需要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顾长安道,“但必须在三皇子登基之前完成。若他正式登基,与北戎的盟约就再难打破。”
“那我何时动身?”
“十日后。”顾长安看向萧执,“待萧王爷身体稍复,与你同行。”
“不行。”萧执终于开口,“北戎危险,我不能让她独自涉险。”
“所以让你同行。”顾长安淡淡道,“玄甲军在北疆经营多年,你在北戎也有暗桩。有你在,她的安全更有保障。”
萧执还想说什么,沈清弦却道:“好,我答应。”
她看向萧执,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棋局,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萧执,你若愿同行,我感激不尽。若不愿……”
“我去。”萧执打断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军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他呈上一封密信。萧执拆开,只看一眼就脸色大变。
“怎么了?”沈清弦问。
“太子妃……”萧执声音发颤,“毒发了。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殿下密令,让你速归京城。”
众人皆惊。顾长安更是霍然站起:“不可能!我离京时已稳住病情,蛟珠也已送到……”
“信中说是今日午时突发呕血,昏迷不醒。”萧执将信递给顾长安,“下毒者……是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已自尽身亡。”
顾长安看完信,面色铁青:“宫中还有内奸。”
沈清弦心念电转。太子妃若有不测,太子必受打击,东宫将更加危险。而此刻三皇子监国,若太子妃出事,他便可借机进一步打压太子。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她当机立断,“北戎之行暂缓,先救太子妃。”
“可北戎那边……”龙四海迟疑。
“北戎要认亲,也要有命去认。”沈清弦看向顾长安,“顾先生,太子妃的毒,真的无解吗?”
顾长安沉默良久,缓缓道:“还有一种方法,但极为凶险。”
“什么方法?”
“换血。”顾长安一字一句,“需用至亲之血,替换她体内毒血。但此法九死一生,换血者若撑不过,两人皆亡。”
至亲之血……沈清弦想起太子妃那张慈和的脸。那是母亲的表妹,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用我的血。”她平静道。
“不可!”萧执急道,“你伤未愈,怎能……”
“我是她侄女,血脉相连。”沈清弦看向顾长安,“顾先生,有几成把握?”
“三成。”顾长安如实道,“而且,你体内有北戎血统,与太子妃的汉人血脉相融,恐有排斥之险。”
“三成够了。”沈清弦转身,“楚先生,麻烦你安排车马,我们连夜进京。龙帮主,江南之事拜托你。白羽、青鸾,随我同行。”
“那我呢?”萧执拉住她的手。
沈清弦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留在江宁养伤。北戎之行若还能成,我需要你活着陪我去。”
“清弦……”
“这是命令。”沈清弦抽回手,语气不容置疑,“萧执,你是大周的战神,是玄甲军的统帅。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
她走到厅门,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若我回不来,你就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决然转身,踏入黎明前的黑暗。
萧执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顾长安走到他身边,轻叹一声:“让她去吧。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命。”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而京城的阴云,已沉沉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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