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曾最后一句话,成功拉了一个一个大佬——已经快要退休了的首席宰相吕端。
也就是这样,王曾这个当了四五年外任的小官,才知道一个老官僚有多大的政治能力。
吕端首先对皇太后说:“主上疾病,大事自然有太后做主,何况后宫?只是前线军事严重,一不小心就是前朝泾原之变,粮草为军队根本,臣自然会配合这位王知州的工作,但也请大娘娘算他实习一次。”
一身大袖衫,看上去慵懒的宋太后却格外凌厉地盯着这个老头子。
但吕端却非常平静,那种平静并不是一种狂傲的我看不上你,也不是一种装孙子,而是历经世事之后的最符合这个世界利好的选择的谦卑。
他的确作为文官,经常看不惯邦媛以女子之身上前线拼命还要这么多话语权的行为,—这是挑战他的伦理和利益,但这些问题都在国家的大略面前可以让步,毕竟他最大的需求是当一名名垂青史的宰相,至少造福一任。
而且,一个还算正直的官员就不会在这些问题上给代王埋钉子,因为你不敢保证前天的钉子崩到谁。
显然,宋太后也知道吕端的意思,更知道他的品行。
女儿的信里明确跟她说过,不要再给河东派军队了,如此闪电打法,不如她从各地宣教。而一旦涉及到后勤问题,本质上来说,他还是更信任吕端。
不是说寇准不好,而是寇准这个人脾气太犟,真上了脾气准能和邦媛在人前吵起来,而他注定吵不过的,不利于大局。
吕端遂带着王曾退下,只给了他一天去换洗衣裳,拜见太夫人。当天晚上就得跟他去户部临时办公的集英殿连夜整理卷宗。
宫殿巍峨,来往宫人伺候着这位老相公,轻声请假地怕吵了他的思绪能。而吕端确实在闭目养神,眼下已值深秋,万幸中原不是没有粮食,而只是粮食的调运就是个大问题。你得组织民夫吧,你要去周围富户和农家那边征调车吧。你得在不太好走的地方挖渠修路保证通吧?还得估算一个时间问题,军粮若不能及时赶到,那可是会闹哗变的。一旦出了河北,河东的境地还要预防辽国人来打你的草谷。
同样的道理,还有兵器铠甲等军需的供给,大倒是不缺钱,这些东西打造起来确实要花时间的。就算是一些常规的武器,先给你送去,别说这有多敏感。武器和粮食还不同,它是需要随时修建的,你是不是要在驻军的几个重要场所做一个修炼场?
不然真以为是修仙神魔小说呢?刀剑跟敌人对砍两三下之后,就会出现损坏,能砍十个人还能用的。长刀就是绝世神兵了。所以及时修理对于战场上的士兵来说特别重要,这是保命的呀。
第三就是军制问题。大宋全面实行募兵制、分禁军和厢军系统,但是这并不符合于邦媛长期在河北前线的动作。毕竟我在定州前线和郑州培府是要直接指挥战斗的,你要跟我来个三衙扯皮,那还奋斗个啥?
因此,在皇帝哥哥的力挺下和各位明白宰相的默许下。河北兵大部分是实际上算是实行了唐初的府兵制。这个就很好讲了。大量土地是通过邦媛以代王身份分给这些家庭的,那么每6个家庭出健壮的小伙子当兵似乎理所应当,更不用说邦媛不仅要男兵,女兵也要,一旦立功受赏,哪怕战死殉国,那么你的家庭会继续拥有你的土地,甚至还会加封。胡马南下反而让原本豪强遍地的河北消停了,兵祸所过,大量无主土地也可以让大王有勇气做这件事情。
不与府兵制作核心的代战士一毕,兵散于府,将归于朝,暂时做不到了。吕端无奈表示,怪只能怪宋朝的前两位官家,把武功都给自废了,眼看着一时半会儿的仗还打不完,那还有啥好说的?
而且,正如吕端自己和赵滋掏心挖肺说过的那样,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赵邦媛,倒不是说多相信人性,从五代过来的人精是从不相信那个玩意儿的,而是相信本质。邦媛是个女孩儿,她不愿意嫁人,更不愿意生孩子,这对于一个女性当权者来说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你足够清醒才能拥有这一切,但有个巨大的隐患,无人继承,那么辉煌也只是十几年的事情,将来朝廷想要收你的权,是没有几个人愿意真心拥护你的,因为你让大家看不到未来。
说句不好听的,那既然是拉磨的驴,我何苦在这个盘你没拉完之前和你翻脸呢?
但现在,少主病危,而邦媛又孤悬在外,尽管心中有很危险的猜测,吕端也必须稳住自己的立场。然而,就在他喝着茶等着王曾的时候。越想越远。终于漏断三更,月影如蚕,同样也累得不轻的王曾整理好了,起身走道集英殿暖房里道:“相公,下官弄好了。”
吕端微微回神,一看沙漏,失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给你了6道的民夫情况和运输方案,你居然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其实这话多少有点儿夸奖的成分,因为整理这个事情虽然很耗精力,但毕竟是状元出身的人,三个时辰算是正常发挥。只不过吕端也不是一味的矫情,他是感慨年轻人精神就是好,王增虽说黑眼圈都出来了,还能一丝不苟的跟他对话,而自己却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心力了。
不仅没那么多心力了,眼力有点儿问题,他是又招来几个仆人,给自己找了那传说中的水晶镜片儿,才仔细看了起来。谁知这一看,水晶镜片差点就掉下来了。他错愕地对王曾说:“你最后的建议是什么意思?”
这话就说的相当不客气了,既然是调成整理,最后写一点自己的意见,也是官场默许的事,更何况都是建议了,您老作为首相还看不懂吗?但王曾该有礼貌的时候特别有礼貌。恭敬道:“下官是想,江淮运米纵然有舟船,但是损耗总掉十之一二。不若在汴京换成黄豆马具,到了檀州再换成战马和麦子芋头,不仅能够最大程度上节约粮食和人力,而且沿途的民夫也能够吃饱饭。”
“荒唐”吕端怒的都站起来了,“你这不是重启吕蒙正在太平兴国初的改革方税法吗?那场小小的变动,让多少京城子弟破家人亡,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此国战之下,这是会造成成国本动摇的呀。”
你说巧不巧吧,当年邦媛给了吕蒙正修改版的王安石变法。今日王曾确实给出了加强版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