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指了指栏杆方向:“我去那边。”
萧荆川一点头。
陆羽走到石头栏杆旁边,从背包里掏出纸笔,铺到石头柱子上。
耳边传来严元良的声音:“那有个棚架,我去看看。”
陆羽抬头看一眼。
这堵墙对面是一块空泥地,上面搭了一个简易棚架,架子上爬满藤蔓。
覃贺轩说:“我跟你一块去。”
两个人朝空地走去。
陆羽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纸面。
从哪开始呢?
手指紧紧捏着笔尖,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同一时刻,萧荆川站在原地,看着陆羽。
陆羽把手臂搭在石柱上,整个人倚在上面,像是嵌入了柱子似的。
有一瞬间,他产生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个——老人。
“你要不要再走走?”许宏硕问他。
萧荆川收回神,看着许宏硕,摇头:“我去她那里。”
“行。”许宏硕旋即转身,面对着墙壁的方向。
陷入沉思中的人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空旷空间出现纷杂的说话声。
她侧耳倾听,捕捉着对话内容。
重复无数次的动作渐渐覆盖感官,落笔成文。
“鬼话连篇,”她喃喃出声,“但很有趣。”
萧荆川走到她跟前,在这之前没听不清她说什么,于是问一句:“你说了什么?”
“鬼话连篇。”陆羽重复刚才的话,她抬头看着萧荆川,“但很有意思。”
萧荆川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眼神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知道。”陆羽说。
她垂下头,开始写起来。
萧荆川也垂头看着。
黑色线条不断在白纸上游移,搭配此情此景,平日里看起来十分平常的汉字竟至有了几分神秘感。
他在等待,如果不去想当下的处境,他的感觉可以说非常好。
沙沙的写字声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陆羽停下写字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萧荆川,说:“好了。”
说着,她把纸递过去。
萧荆川接过纸,开始读起来。
纸上内容:
“在我的记忆深处,始终珍藏着一栋两层小楼,它藏在一堵墙后面。
每到过年的时候,大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在墙前摆上供桌。
有一年,大伯放完鞭炮,忽然转过身,说道:“这年头,人们什么鬼话都信,偏偏就不信世上有神。”
我站在旁边,听到后立刻反驳道:“我也不信,如果真的有神,我现在想吃苹果,为什么他不给我变一个苹果?”
大伯愣了一下。
我至今都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他的眉心微皱,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
“凭什么给你,”大伯忽然出声,语气冷硬,“就凭你不够虔诚的心?”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好几十年过去,有一天,我无意间跟大伯提起这件事,大伯却一脸茫然。
他语气轻松地说:“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别信那种东西,谨防上当受骗。”
听完这句话,我忽然意识到,那个瞬间,真的有‘神’走过。”
萧荆川把文章读完。
“虔诚,”他说,“这是重点吧。”
“我也这么想。”陆羽说,她一边走一边提出疑问,“但怎么才能算虔诚?”
许是听到他们的声音,许宏硕转头看过来:“怎么样?”
两个人走过去。
萧荆川把纸张递给许宏硕。
这时候,严元良和覃贺轩也回到他们这里。
几个人把故事全看了一遍,最后纸张传回到陆羽手里,陆羽收了起来。
许宏硕说:“从刚才的故事判断,要虔诚地拜这堵墙,才能走到下一步。”
“为什么要拜一堵墙?”覃贺轩困惑道,“而且还要虔诚。”
陆羽沉思着。
是啊,就像大伯说的那句话,凭什么?
都不知道要拜什么,凭什么要他们虔诚?
故事里没写理由。
从文字判断,作者本人只是按照老规矩跟着大人做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肯定不知道。
再从大伯后期的反应来看,大人应该也不知道理由,他们只是跟着老传统做而已。
空气安静片刻。
大家陷入沉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萧荆川率先提出来:“为了活着出去,这个理由怎么样?”
严元良立刻接上:“我同意。”
覃贺轩和许宏硕点头。
陆羽没有说话,但也同意他们的说法。
“那就试试。”许宏硕说,“我先来。”
陆羽走到边上,看着他们。
许宏硕弯身一拜,语气诚恳地说:“各位前辈,我们不小心闯入这个地方,多有冒犯,还望前辈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话音一落,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
石墙一动不动地立着,没有一点要变化的征兆。
严元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许宏硕,说:“看来不是呀,还是说你不够虔诚?”
萧荆川眼神微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要这么说的话,”覃贺轩说,“这虔诚的标准可不好定。”
许宏硕沉思着,语气诚恳地说:“我很虔诚,我不可能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
严元良一点头:“那倒是。”
陆羽重新拿出纸张,又把文章读了两遍。
“最后一句话,”她说,“作者相信了‘神’的存在,说明他最终听到了内心的声音,而我们想要活着出去,只是当下困境被逼出来的愿望,对吗?”
萧荆川沉思片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缓缓说道,“要倾听内心的声音,不受外部的干扰和约束。”
“你明白了,”严元良挠了挠头,“我还没明白。”
覃贺轩也看着他们,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询问。
许宏硕则陷入沉思,似乎正在努力消化刚才的话。
静寂充斥整个空间,所有人站在原地,短暂都没有说话。
“也许可以这么解释,”陆羽再次打破沉默。
所有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陆羽迎着他们的目光,解释:“比如一个编剧,他是因为真的喜欢讲故事,才能说他喜欢当编剧;一个演员,他是因为真的喜欢表演,才能说他喜欢当演员。”
她继续说道,“如果这里面掺杂了其他目的,为钱、为名利,即使嘴上说喜欢,那么内心得出的结论也是假的,如果他刚好站在这堵墙前面,就被判定为不虔诚。”
许宏硕明白过来:“所以,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是的。”萧荆川说,“心里想的和动作要保持一致。”
话音一落,他转过身,一句话没有说,直接朝墙撞过去。
陆羽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转瞬间,萧总监的身影已经穿过墙壁,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