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晨光吝啬地洒在破碎的海面上,照着倾斜的桅杆、焦黑的船壳、以及漂浮的杂物与遗体。昨夜的激战与最后那吞噬一切的白光,仿佛一场短暂而暴烈的噩梦,留下的却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明军舰队在最初的混乱与茫然过后,开始艰难地自救与重整。伤员的惨哼声、军官沙哑的指令声、船板修补的敲击声,取代了炮火与能量束的尖啸。郑参将强忍着大脑中残留的眩晕与刺痛,指挥着尚能行动的船只,在暗礁区外围展开搜索,同时将重伤员和严重受损的船只,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岛屿转移。
搜索的结果令人心情沉重。除了找到一些“知律会”装置的焦黑残骸(大多是无法辨认的古怪金属与晶石结构)以及几具穿着深灰色奇特长袍、面容焦糊难辨的尸首外,那艘至关重要的“调律舟”如同人间蒸发,连一块像样的碎片都未曾发现。它要么是在那最后的白光爆发中被彻底湮灭,要么就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遁走了。
暗礁区内部,能量活动似乎降到了极低的水平。胡舵工、陈五等人带着劫后余生的观测团队,冒险乘坐小艇进入核心区域探查。他们发现,那些曾经闪烁着“星光”或“电弧”的海面,如今变得异常“干净”,连寻常的磷光都几乎不见。水温、盐度等参数基本恢复正常。磁力计虽然还能测到一些残留的扰动,但强度和频率都已大大减弱,趋于平稳。那无处不在的“潮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海浪自然拍打礁石的声音。
“就像……一场高烧突然退去,”陈五记录着数据,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困惑,“海底那‘东西’,好像一下子……睡着了?或者,被抽走了力量?”
胡舵工则更警惕地看着平静得过分的海面:“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好说。那白光一下,太邪门。谁知道是把病治好了,还是把魂给抽走了?”
初步的战损统计陆续报至郑参将处。明军方面,直接战沉或被摧毁的大小船只超过八艘,另有十余艘遭受不同程度损伤,需要大修。人员伤亡更为惨重,阵亡与失踪者估计超过五百,伤者逾千,其中不少是那种白光爆发后出现的“怪伤”——无外伤却昏迷不醒、或精神恍惚、肢体无力。军械、观测仪器损失不计其数。
“知律会”外围的那几艘大型帆船,在激战开始后不久,便升起风帆,缓缓向东南方向退去,并未参与战斗。明军当时无力分兵阻拦,此刻早已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际。
郑参将一面组织善后,一面将战况、损失及初步探查结果,以最紧急的密报形式,送往福州冯远山处,并恳请朝廷速派医官、物资及补充船只人员。
***
福州,冯远山接到战报,久久无言。损失之惨重,远超预期。而“调律舟”的消失与能量场的骤然“平静”,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这绝非简单的击退或摧毁,”他对幕僚们道,“那白光爆发,景象诡谲,绝非寻常爆炸或能量失控。‘知律会’耗费心力布设‘调谐阵列’,引发如此规模的能量扰动,其目的绝非仅仅为了与我们打一仗。他们最后‘消失’得如此彻底,更像……更像是达成了某个阶段性目标后,主动撤离,或者……被某种力量‘接走’。”
他立刻召来苏瑾——后者在谈判破裂、总攻开始后,便一直留在福州协助分析情报和协调后勤。
苏瑾仔细阅读了战报和观测数据,沉思良久,缓缓道:“冯大人所虑极是。此战惨烈,我方虽重创其布设的‘基站’,迫使其核心‘调律舟’退场(或转移),但并未真正触及他们的根本目的。那最后的白光爆发,很可能是他们‘调谐’过程的最终阶段——将积蓄并引导的庞大能量,以某种高度有序的形式,瞬间‘释放’或‘投射’向了某个预定目标。”
“预定目标?”冯远山皱眉。
“可能是海底能量场本身的某个深层结构,试图强行改变其状态或‘频率’;也可能是远方的某个地点,将能量‘传输’过去;甚至……”苏瑾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非物质性的‘存在’或‘维度’。拉斐尔曾疯言‘门户’、‘接引’,‘知律会’文书也提到‘大潮引导’。如果他们真的成功‘引导’了部分能量,那么这片海域的突然‘平静’,或许是因为部分‘压力’被转移走了。但被转移去了哪里?又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如果“知律会”真的具备跨空间“引导”或“传输”超常能量的技术,那么他们的威胁,将远超一片海域的异动。
“必须尽快查明!”冯远山沉声道,“我会奏请朝廷,加派人手,对战场海域及周边进行更彻底的勘察,尤其是海底。同时,严令沿海各省及水师,密切注意任何新的异常现象,无论远近。苏主事,你的网络,也请继续留意‘知律会’残党或相关线索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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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点头应下,又补充道:“此外,我方观测数据,尤其是战前那段时间的详细记录,是分析对方‘调谐’模式与能量流向的关键。陈五他们拼死带回的铜筒虽损,或仍有部分数据可救。胡舵工等人的记忆也至关重要。需尽快组织专人,全力抢救、整理、分析这些信息。”
***
西苑,皇帝与中枢重臣们在接到冯远山的详细战报及苏瑾的分析推测后,朝堂之上一片凝重。惨重的伤亡与模糊的“战果”,让主战派与主和派都陷入了沉默。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未知的“白光”与能量场的诡异“平静”。
“此战,虽挫敌锋,然未竟全功,反折损颇巨。”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知律会’所图非小,其技诡异,其踪飘忽。今虽海域暂宁,然祸根未除,后患无穷。着冯远山,妥善抚恤伤亡,整补水师,并会同有司,对东南海域及沿岸进行严密监控,详查异动根源及‘知律会’余迹。‘录档房’须加速圣物研究,务必尽快有所得。”
温觉领旨,心中压力巨大。圣物研究虽有进展,但距离真正理解甚至反制“知律会”的技术,仍有漫漫长路。拉斐尔在白光爆发后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生机渺茫,榨取不出更多信息了。
退朝后,温觉回到“录档房”,召来核心供奉与那位钦天监博士。
“海域‘平静’,或许是暴风雨眼,或许是能量被‘引流’。”温觉道,“圣物在昨夜白光爆发时,有何反应?”
负责看守的供奉答道:“回大人,白光爆发之瞬,圣物所在密室所有仪器记录到一次强烈的、与东南方向完全同步的能量脉冲。‘黑髓’碎片炽热如炭,险些熔毁容器;羊皮卷上所有纹路同时放光,持续三息,而后迅速黯淡,至今比以往更加晦暗,仿佛……‘耗尽’了一般。地下‘地听铜瓮’亦记录到强烈的‘回声’,其频率与波形,与羊皮卷最后放光时残留的影像有七分相似。”
“消耗?同步?”温觉咀嚼着这些词语,“圣物与远方能量场的‘共鸣’如此强烈,甚至可能……被动地‘参与’了那次能量释放?或者,被‘抽取’了力量?”他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的猜想:难道“知律会”的“调谐”,其目标之一,就是激活或利用散落世界各地的、类似“黑髓”与羊皮卷这样的古代“圣物”,作为其能量引导网络的“节点”或“放大器”?
如果是这样,那么朝廷手中这块圣物,就不再仅仅是研究对象,更可能是一个潜在的、极其危险的“信标”或“能量漏斗”!
“加强圣物封存!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再进行任何实验!”温觉立刻下令,“同时,查阅所有古老典籍、异国志怪,寻找关于类似器物‘共鸣’、‘引流’或引发超常现象的记载,尤其是涉及周期性灾难的部分。”
***
海上,善后与调查工作艰难推进。几天后,一组由水师精锐和工部匠人组成的潜水队伍,在战场的核心区域——白光爆发的原点下方——进行了冒险的深海探查。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在原本就深邃的海沟附近,潜水员发现了一处全新的、规模惊人的海底地貌改变: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呈熔融琉璃态的巨型碗状凹陷,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入海底!凹陷中心,有一条深不见底、笔直向下的狭长裂隙,向外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残留的蓝光与热量。裂隙周围的岩石,呈现出奇特的结晶化与金属化现象。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裂隙边缘,潜水员发现了一些非自然形成的、疑似人工造物的巨大金属结构残骸,风格与“知律会”的装置有相似之处,但规模庞大得多,且大部分已与熔融的岩石结合在一起,难以分割。它们似乎是从海底更深处“显露”出来,或者……是被那最后的能量爆发,从某个地方“抛射”至此。
“难道……难道‘调律舟’和那些‘基站’,不是为了引发能量爆发,而是为了……轰开海底的什么东西?或者,把深埋在下面的什么东西‘挖’出来?”收到报告的郑参将,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发现,连同苏瑾关于“能量引导”的推测,以及“录档房”关于圣物异常反应的报告,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惊悚的可能性:“知律会”的远东行动,其根本目的可能并非单纯研究或控制异常海域的能量场,而是以这片活跃的能量场为“工具”或“燃料”,去“打开”或“获取”隐藏在深海之下的、某种古代或超文明的遗迹或造物!那白光爆发,或许就是一次成功的“定向挖掘”或“能量破障”!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知律会”虽然暂时退却,但他们可能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至少,为下一步行动开辟了道路。而那片海域的“平静”,或许只是因为能量被集中用于“破障”,暂时消耗过度所致。一旦能量恢复,或者“知律会”带着更充分的准备卷土重来……
海风带着初春的微寒,吹过满目疮痍的舰队和官兵们疲惫而茫然的脸。战斗似乎结束了,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太多的谜团悬而未决,太多的阴影潜伏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
余烬未冷,未解之谜如同深海下的裂隙,幽暗而深邃,仿佛通向一个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世界。明王朝与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寰宇知律会”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人类对脚下这片深邃海洋的认知,也在此刻,被彻底撕开了一道通向未知恐惧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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