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火了,怒眼圆睁,瞪着无风:“放屁!你不娶何香,才是欺负何香,误了何香!”
无风眨眨眼,不知道无月说的是什么逻辑。
“还记得郝、徐两位副处长吗?”无月问道。
无风当然记得,两人对无风有误解,还要解除无风职务。
“两位领导都是单身,从未娶亲,一个看上了陈婧,一个看上了何香。但两人都说了,此生非你不嫁。何香说的更决绝,如果不能嫁给你,等队伍不需要她的时候,就回应县秦老爹去世的地方,终老一生。”
“啥,啥?估计何香是看不上那两位副处长,故意拿我做挡箭牌——”无风看着姐姐的眼神,说不下去了。
姐姐不会骗他,应该是真的。
“别傻了,无风,我知道你愿意帮所有人,你就算是可怜香儿,发发慈悲。”无月说着,眼角湿润了。她也可怜何香,也曾想过给何香介绍个好人家,可那个傻妮子是那么倔强,可能是因为秦老爹去世前说过,把她托付给了无风。
当然,弟弟也是无月的骄傲,外表英俊威武,聪明绝顶,心地善良却又嫉恶如仇,为了兄弟,为了战友,宁愿牺牲,这样的男人就值得喜欢,值得爱。
“无风,这就是你和何香的缘,若是爹娘还活着——”剩下的话,无月说不下去了。
“可是,姐,如果打完仗,我还想再回少林。”无风说了最后的心思。
“你可以为师父养老送终,但决不能再出家当和尚,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弟弟。”说着,无月拉下了脸,又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必须结婚生子。”
无风看了一眼无月,小声嘟囔道:“还说这些,别忘了,你是院长兼政委。”
“在你面前,我不是院长和政委,我是你姐姐,不废话了,就这么办!”无月斩钉截铁,不容无风再解释,再推脱。
无月走了,留下无风辗转反侧,睡不着了。这叫什么事啊,无风如陷入迷雾之中,比打仗还累,还烧脑。虽然姐姐下了命令一般,非要定下这门亲事。难道定亲也是做善事——无风哭笑不得。
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在升腾,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让无风不由自主想起了何香,也想到了陈婧。那压在心里已久的情绪,慢慢爆发了。
可这种安慰给的,又让无风感到不舒服。如果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何香的命,无风都不皱一丝眉头,考虑半秒钟。
因为无风没想过娶亲,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他不会选择娶亲。他心里也念念不忘,等战争结束,重返少林,伺候师父终老。
少林和师父给他了第二次生命。曾几何时,无风想过,自己的命已经属于少林。
但现实又不得不让他做出让步。姐姐说了,陈婧喜欢着他,但陈婧牺牲了,那成为永远的遗憾。何香同样孤苦伶仃,姐姐也说了,此生她非无风不嫁,不能再让何香有遗憾。
怎么办,怎么办——无风坐起来,揉着受伤的腿。他恨不得立即马上返回蟠龙山,避开姐姐和何香。
可无风又一阵苦笑。连鬼子都不怕,又怎么怕自己的亲人,传出去,也叫人笑话,尤其杜家振,那张破嘴,嘲笑过后,还会命令战士把他抬回来。
无风睡不着了。
无月离开病房,来到女兵宿舍,叫出了何香。无月告诉何香:“司令员和吉主任来过了,为了你和无风,我也刚去了无风病房,和他聊了。”
“啊?”突来的消息,让何香手足无措,又慌忙低下了头。她心里却充满幸福,曾几何时,她已经死心了。
无风一直拿她当妹妹,甚至,从无风眼神里,她能感觉的到,无风喜欢陈婧。其实这是来自小姑娘的敏感,因为她觉得无风并不喜欢她,所以才感觉无风喜欢陈婧。
所以,何香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无月年龄军龄还不够,吉主任本想特事特办,亲自打申请,让你俩成家,但你知道,无风就是一头倔驴。”说着,无月低头,看着何香。
微弱的光亮中,何香双眼迷离了,也呆滞了。她觉得无风肯定不同意,即便这是已经猜到的结果。
无月看出了何香的悲伤与失落,赶紧安慰说:“香儿,无风不是不喜欢你,他有自己的心思,怕耽误了你,更怕负了你。所以我们想,先让你们定亲。”
何香懂得,无月说的负,不是负心汉,而是无风怕自己牺牲在战场上。她仍然低着头,低声说:“姐,我知道,所以别为难无风,他是好人。”
“你不想和无风定亲?”无月问道。
“我想——”何香猛然抬头,却又害羞地低下了头:“只是不想为难无风,我能等。”
“傻妮子,等什么等,司令员和吉主任都为你们的事上心,你们再往后退,那就是自讨苦吃了。行了,就这样吧,以后我更是你姐姐了。对了,此事咱们不张扬,就到家里说。”
无月说完,高兴地走了。
回到宿舍,何香睡不着了,高兴的眼泪打湿了枕头。她起身去了病房,无风也没睡着,但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何香来了,赶紧蒙头装睡。
第二天早上,何香再次来到病房。她看到了无风的黑眼圈。洗漱照镜子时,何香也看到了自己的黑眼圈。
但两人都没提及此事,和往常一样,只是病患关系,也说着病患之间的话。
第二天晚上,无风由何香搀扶着,去了姐姐家,一间小石头房子里。
江月明没走,中午得到了情报,鬼子没再追击苏鲁战区国军,彭城的熊井也没出动。他们只是想赶走苏鲁战区国军,并不是彻底消灭。
石屋里透着温馨,江月明拿出了全部津贴,买回来了菜,还从司令部伙房里要来两盒罐头。无月尽其所能,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四个人的爹娘都已不在人世,江月明和无月既是家长,又是媒人。
何香已把无月当成姐姐,可此时此刻,仍害羞着,低着头,不好意思动筷子。
“傻妮子,都是自家人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无月直截了当,却又带着歉意:“咱们都穷,所以没有像样的聘礼,香儿,委屈你了。”
何香只是摇头,没有说话,又赶紧低头擦眼泪。
无风心动了,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只顾低头喝酒。
江月明也举起酒杯,说道:“无风,你是英雄,本事比姐夫大,往后要保护好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