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打翻的墨汁，晕染了大理古城的青石板路。饵丝摊的暖光渐渐淡去，周瑶和陈阳、王浩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只留下苏念和陆星延站在原地，晚风裹着洱海的潮气，拂过两人交缠的影子。

    

    手机铃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里盘旋，刚才那险些擦出火花的暧昧，被硬生生掐断在咫尺之间。苏念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带，耳尖的热度迟迟不肯褪去。陆星延收起手机，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才被打断的悸动，还残留在心底，像一杯没喝完的薄荷茶，清冽又回甘。

    

    “走吧，”陆星延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送你回民宿。”

    

    苏念“嗯”了一声，脚步有些发飘。两人并肩走着，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亮，脚步声轻轻浅浅，敲打着寂静的夜。巷子里的灯笼一盏连着一盏，橘黄色的光晕落在陆星延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冽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在眼睑。

    

    苏念偷偷抬眼，视线从他挺直的鼻梁滑到紧抿的唇，想起刚才他低头靠近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路边墙角的野花，余光却瞥见陆星延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想什么？”陆星延忽然开口。

    

    苏念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贼，慌忙摇头：“没、没什么。”

    

    陆星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碎钻，亮得晃眼。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触碰到耳廓，苏念浑身一颤，连呼吸都跟着顿住了。

    

    “脸怎么这么红？”陆星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顺着耳尖滑下来，轻轻捏住她的耳垂，“是不是在想……刚才没完成的事？”

    

    苏念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窘迫地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嗔道：“陆星延！你怎么这么坏！”

    

    陆星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晚风传过来，苏念的心跳更快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像两鼓重锤，敲打着同一个节拍。

    

    “我不坏，”陆星延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只是……很想吻你。”

    

    苏念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受惊的蝶。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全是她的影子。晚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酒吧的歌声，温柔的旋律，像在为这场心动伴奏。

    

    她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像羽毛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唇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清冽又温柔，辗转厮磨间，苏念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溺在这场温柔的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延才缓缓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苏念的脸颊发烫，连眼神都不敢看他。

    

    “苏念，”陆星延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欲，“我喜欢你。”

    

    这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可苏念还是觉得，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

    

    “你呢？”陆星延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喜欢我吗？”

    

    苏念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陆星延笑了，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他低头，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像偷到糖的孩子，满足又欢喜。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民宿的方向走。这一次，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晚风的凉意。苏念偷偷看他，发现他的耳尖，也是红的。

    

    原来，再冷静自持的冰山，遇到喜欢的人，也会脸红心跳。

    

    快到民宿门口时，苏念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陆星延：“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刚才被打断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她看得出来，那个电话，让他很烦躁。

    

    陆星延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个亲戚。”

    

    “亲戚？”苏念皱起眉，“什么亲戚，会让你这么不高兴？”

    

    陆星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苍山：“一点家事，有点麻烦。”

    

    他没有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

    

    苏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知道，陆星延不是会随便敷衍人的人，除非……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很严重吗？”苏念追问，“需要我帮忙吗？”

    

    陆星延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我能处理。别担心，嗯？”

    

    他的语气太温柔，苏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但如果你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嗯。”陆星延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民宿的院子。

    

    民宿的老板还在前台算账，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笑着打趣：“小情侣回来啦？刚才你们朋友还说，让你们慢慢逛呢。”

    

    苏念的脸一红，赶紧抽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星延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朝老板点了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笑得更暧昧了，朝他们挥了挥手：“早点休息啊。”

    

    两人上了二楼，苏念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站在房门口，苏念低着头，抠着手指：“那……我进去啦。”

    

    “嗯。”陆星延看着她，“早点睡，别熬夜修图。”

    

    “知道啦。”苏念抬头，朝他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刚想转动，手腕却被陆星延拉住了。他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又在门板上，低头又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刚才更急，更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苏念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索取。

    

    直到苏念快要喘不过气，陆星延才松开她。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不稳：“晚安。”

    

    “晚、晚安。”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微微泛红。

    

    陆星延帮她打开房门，看着她走进去，才转身离开。

    

    苏念靠在门板上，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个吻里的情绪，她隐约感觉到了，有喜欢，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疲惫。

    

    他到底有什么心事？

    

    苏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楼下。陆星延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微信，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怕，怕自己的追问，会给他添麻烦。

    

    就在这时，陆星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苏念看着他接起电话，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他紧绷的侧脸，能看出他现在很生气。

    

    过了几分钟，陆星延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苏念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电话，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只知道，陆星延的心事，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她和他之间。

    

    第二天一早，苏念是被周瑶的敲门声吵醒的。

    

    “念念！快起床！我们今天要去喜洲古镇！”周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雀跃的欢喜。

    

    苏念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打开房门时，周瑶正站在门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啧啧啧，”周瑶上下打量着她，“脸怎么这么红？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苏念的脸一红，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快走吧！”

    

    周瑶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我才没胡说！我刚才看到陆星延了，他站在楼下等你呢，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有点懊恼昨晚没挑一件好看的裙子。

    

    两人下楼时，陆星延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看到苏念下来，他的眼神亮了一下，走上前，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刚热的，喝了暖暖胃。”

    

    苏念接过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陆学霸，”陈阳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你！昨晚是不是跟念念……”

    

    “闭嘴。”陆星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陈阳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浩在一旁起哄：“就是就是！陈阳你别瞎说！小心陆学霸揍你！”

    

    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民宿，往喜洲古镇的方向走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的格桑花开得正艳。苏念看着身边的陆星延，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昨晚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苏念松了口气，或许，是她想多了。

    

    喜洲古镇的人很多，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游客。周瑶拉着苏念，一头扎进了扎染店，陈阳和王浩则跑去买粑粑。陆星延牵着苏念的手，跟在她们身后，耐心地陪着她逛。

    

    苏念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扎染制品，眼睛亮晶晶的。她拿起一条扎染丝巾，在身上比划着：“好看吗？”

    

    陆星延点头，语气认真：“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苏念的脸一红，放下丝巾，小声说：“太贵了，算了。”

    

    陆星延却没说话，直接叫住老板，付了钱。

    

    “陆星延！”苏念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怎么买了？”

    

    “喜欢就买。”陆星延将丝巾递给她，“戴着。”

    

    苏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接过丝巾，系在脖子上，抬头朝他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陆星延看得微微失神。

    

    逛到中午，几人找了一家农家乐吃饭。陈阳点了一大桌菜，有酸辣鱼、炒饵块、豌豆粉，全是大理的特色菜。

    

    苏念吃得正香，陆星延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那个号码。

    

    陆星延起身，走到外面接电话。苏念的筷子顿在半空，心里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周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念念，陆星延怎么了？怎么总有人给他打电话？”

    

    苏念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我不知道。”

    

    陈阳和王浩也停下了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延才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怎么了？”苏念忍不住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星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苏念的心上。

    

    “我家里……有点事，”陆星延说，“我可能，要提前回学校了。”

    

    苏念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她看着陆星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提前回学校？

    

    那他们的毕业旅行呢？

    

    那她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看的苍山雪，洱海月呢？

    

    陆星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筷子，握住她的手：“念念，对不起。”

    

    苏念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怪他，她只是害怕。

    

    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分别，会带走她好不容易抓住的，薄荷味的心动。

    

    而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屏幕上，苏念落泪的侧脸，和陆星延愧疚的眼神，被清晰地定格。

    

    男人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转身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