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风带着苍山雪的清冽，吹了整整七天，终于在苏念的行李箱里，藏满了扎染布的蓝、玫瑰酱的甜，还有陆星延掌心的温度。
旅行小队的返程机票是清晨七点的，陈阳和王浩顶着黑眼圈，在民宿大堂里哈欠连天，周瑶则抱着苏念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复盘这趟旅程的高光时刻。只有陆星延，正低头帮苏念整理背包，手指细致地将那些散落的拍立得照片一张张夹进相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跟你们说，我下次还要来！”周瑶晃着苏念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下次咱们去双廊住海景房，晚上躺在露台看星星，绝对爽翻！”
陈阳立刻接话：“算我一个！不过下次得让陆神请客，他这趟全程公费，太不够意思了！”
“什么叫公费？”陆星延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我做家教攒的钱，跟公费没关系。”
王浩凑过来，贼兮兮地眨眼睛：“管他什么费，反正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请客说不过去！”
苏念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转头看向陆星延。晨光透过民宿的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又温柔。她忽然想起，这七天里，他总是这样默默的，帮她拎相机包，帮她拍无数张照片，帮她在篝火晚会上挡开那些起哄的陌生人，甚至在她半夜说想吃烤乳扇时，真的穿好衣服，跑遍了大半个古城，带回来一串还热乎的甜香。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好啦好啦，别欺负他了。”苏念伸手挽住陆星延的胳膊，对着三人做了个鬼脸，“下次我请，行了吧？”
“哇！苏念你也太宠他了吧！”周瑶夸张地捂住胸口，“我酸了我酸了！”
陈阳和王浩跟着起哄，民宿大堂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直到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五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周瑶抱着苏念，在她耳边小声说：“毕业快乐，以后也要一直甜下去啊。”
苏念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安检口前，陈阳拍了拍陆星延的肩膀：“兄弟，到了北京记得报平安，有事随时找我们。”
“知道了。”陆星延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苏念才转过头，看向陆星延：“我们也走吧。”
陆星延“嗯”了一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的机票，是下午飞往昆明的。
不是忘记了返程的时间，而是陆星延特意改的。
“去昆明待两天？”苏念当时看着他递过来的机票，有些惊讶，“为什么呀？”
陆星延只是看着她，眼底藏着笑意：“带你去个地方。”
此刻，坐在飞往昆明的航班上，苏念靠在陆星延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忍不住又问：“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
陆星延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念撇撇嘴，不再追问。她知道，陆星延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
陆星延没有订酒店，而是直接打车，报了一个苏念有些熟悉的地址。
车子穿梭在昆明的街头巷尾，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充满烟火气的老城区。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路边的店铺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着鲜花饼的香气。
苏念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地方，她记得。
大一那年的国庆，她因为奶奶突然生病，急匆匆地赶回了老家。处理完奶奶的事情，她却错过了返校的高铁。正当她急得团团转时，陆星延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苏念报了自己的位置，是昆明的一个小车站。
“待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苏念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毕竟，从他们学校到昆明，要坐六个小时的高铁。
可她没想到，三个小时后，陆星延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怎么这么傻？”他皱着眉，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错过了高铁不会告诉我吗？”
苏念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天，他带着她，在昆明的老城区里找了一家小旅馆。晚上，两人一起逛了附近的小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走到巷子尽头时，陆星延忽然停下脚步，牵住了她的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苏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星延的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后来，苏念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条小巷，想起他掌心的温度。
那是她青春里，最难忘的心动瞬间。
“到了。”
陆星延的声音，将苏念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白墙黛瓦，熟悉的红灯笼……
真的是这里。
“你怎么……”苏念转头看向陆星延，眼眶瞬间红了。
陆星延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里的烟火气。”
苏念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掉下来。
陆星延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哭什么？不喜欢吗？”
“喜欢。”苏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太喜欢了。”
陆星延笑了，牵起她的手，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人手牵手，慢慢走着，像是又回到了大一那年的那个夜晚。
路边的店铺，还是老样子。卖鲜花饼的阿姨，依旧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摆着古玩的小摊，依旧放着悠扬的老歌；就连那家卖酸角汁的小店，也还在。
陆星延牵着苏念，走进那家酸角汁店，点了两杯冰镇的酸角汁。
“还记得吗？”他将一杯酸角汁递给苏念，“你上次喝了两杯，说酸得过瘾。”
苏念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记得。”她看着陆星延，笑弯了眼睛，“那时候你还说，女孩子少吃点酸的，对胃不好。”
“现在还是这么觉得。”陆星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不过，偶尔喝一次，没关系。”
两人坐在小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大一那年的高数课，聊她不小心打翻的薄荷奶茶，聊他帮她找相机的那个下午，聊迎新晚会上，他在聚光灯下，朝她镜头弯起的嘴角。
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日常，此刻回忆起来，却像是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照亮了整个青春。
“陆星延。”苏念忽然开口，看着他的眼睛，“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找相机啊？”
陆星延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我不想看到你哭。”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陆星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而是藏在那些默默的付出里。藏在每天一杯的无糖薄荷茶里，藏在陪她蹲守日出的清晨里，藏在天台的温牛奶和手写便签里，藏在每一个她需要他的时刻里。
“陆星延。”苏念又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陆星延看向她。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她。
小店的音乐，还在悠扬地响着。窗外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酸甜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才从陆星延的怀里抬起头，脸颊红红的。
陆星延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脸红什么？”
苏念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许捏我！”
陆星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的笑意，像是盛满了星光。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尽头时，苏念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就是大一那年，他第一次牵起她手的地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陆星延看着苏念，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脸。
苏念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星延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陆星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陆星延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松开苏念，掏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谁啊？”
陆星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苏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阳光依旧明媚，可苏念的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安。
她看着陆星延的背影，看着他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
几分钟后，陆星延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向苏念。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凝重。
“陆星延？”苏念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出什么事了？”
陆星延看着苏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的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终于，陆星延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决绝。
“念念，”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北京的联合培养项目，可能去不了了。”
苏念愣住了。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陆星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依旧温柔，可苏念的心里，却像是瞬间被乌云笼罩。
她看着陆星延那张凝重的脸，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为什么？
为什么去不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