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将李土从混沌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耳边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破碎的风箱,每一声都牵扯着他心脏最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李土猛地清醒过来,意识瞬间回笼,几乎是弹起身,扑到床边。
千织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苍白的脸埋在枕头里,眉头紧蹙。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和脖颈,将浅色的睡衣浸透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李土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手掌贴上千织单薄的背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凸起的脊骨,和因咳嗽而颤抖的躯体。
李土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着。
时间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流淌。
咳嗽声渐渐平息,千织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李土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懊悔、恐慌、后怕,还有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尖锐的疼痛。
他轻轻将千织重新放回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拉过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千织冰凉的手腕,那温度让他心脏又是一紧。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像一头被彻底击垮的野兽,颓然地垂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千织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然后——
毫无预兆地,李土的意识骤然模糊。
像是一股冰冷而粘稠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雪原,枯树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而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悠,还有枢。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脸上的表情是李土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李土愣住了。
这是哪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悠和树理不是……找不到踪迹吗?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下一秒,更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自己开口说话了。
声音是他的声音,语调也是他的语调,但那话语中的内容和语气,却陌生得让他毛骨悚然。
“哪怕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你依旧这么狼狈啊,悠。”
李土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嘴唇在动,能听到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就像一个旁观者,被困在了身体里。
对面的悠眉头紧蹙,并没有接话,眼神里的戒备几乎要化为实质。
“还是一样的没意思。”
那个控制了他身体的“东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佻的嘲弄。
“那我就直奔主题了——我只要优姬。”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土混沌的思绪。
优姬?
“你休想。”
悠的声音冰冷,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李土听到控制了他身体的那个东西轻啧了一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杀意。
“原本想看在这个世界你并没有挡我路的份上留你一命的。”
那个东西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真可惜。”
李土感觉到自己的手抬了起来,随意地挥了挥。
下一秒,雪地中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影。
“去把公主夺过来。”
那个东西命令道。
悠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眼眸中光芒骤盛。
强大的纯血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些冲上来的吸血鬼在距离他们数米远的地方,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碾过一般,瞬间化为齑粉。
它们在空气中凝聚、扭曲,最终形成一团团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怪物。那些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李土扑了过来。
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咬住了李土的脑袋。
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但李土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黑暗中,那个东西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动了。
那只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正发出噼里啪啦的、如同电流般的声响。
那个东西控制着他的手,将武器朝着悠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银白的利刃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轨迹。
李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一只苍白的手,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五指收拢,稳稳地握住了那把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的刃。
千织。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悠的身侧,微微喘着气,脸色比周围的雪还要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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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握得很稳。
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看向“李土”,眼底深处,有什么冰冷而锐利的东西在燃烧。
“猎人的东西。”
千织的声音很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嗡鸣不止的武器,眉头微蹙,随即手腕一甩——
那把让血族本能恐惧的东西,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进了远处的雪地里,很快被积雪掩埋。
“你果然有点本事。”
控制着李土身体的那个东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在本源反噬的情况下,还能赶来这里。”
千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李土”,看着那双异色眼眸深处翻涌的、不属于李土的恶意和疯狂。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比不上你,灵魂接近洇灭的渣滓,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和控制。”
那个东西——那个寄生在李土体内的“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你在说什么?”
它的声音依旧是从李土的喉咙里发出的,但语气里的轻佻和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戳穿之后的杀意。
“不是吗?”
千织往前迈了一步,青绿色的眼眸在雪光映照下,泛起了某种近乎非人的金色光泽,
“用李土的身体,控制他去做他根本不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用他的手,去杀死他的血亲。”
“借此来达到你的最终目的。”
千织身后的悠和枢,脸色同时变了。
“真有意思。”
那个东西笑了,笑声扭曲而刺耳,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他的暴戾,他的偏执,他的占有欲——这些难道不都是他本性的一部分吗?”
它看着千织,异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恶意的漩涡:
“也许,我根本没有控制他。只是……把他心底最真实的欲望,释放出来了而已。”
被困在身体里的李土,感觉到了一股近乎灭顶的恐慌。
不……不是这样的……
他想要否认,想要反驳,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织,看着那个苍白脆弱的少年,在听完这番话后,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然后,他听到千织用一贯的平静语气吐出了四个字:
“关你屁事。”
“什么?”
那个东西愣住了。
显然,它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而千织,没有再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眼中那金色光泽亮起。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等到众人再次捕捉到他的身影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李土”的面前。
近在咫尺。
近到李土能清晰地看到千织苍白的脸,看到他青绿色眼眸深处那片燃烧的、冰冷的金色火焰。
还有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写满惊愕和茫然的脸。
“意思是,”
千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性的睥睨,
“我没有和你解释的义务。”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了“李土”的心脏。
那一瞬间,李土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那些缠绕在他灵魂上的、冰冷粘稠的黑暗。
他听到了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嘶鸣从他的身体深处,从他灵魂的缝隙中,迸发出来。
“把我的人,”
千织一字一顿。
“还回来。”
一瞬间,光芒大盛。
那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李土的身体,所过之处,那些冰冷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
李土“看到”了。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团浓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正被那温暖的光芒从自己灵魂的缝隙中一点点剥离、驱逐。
那东西挣扎着,嘶吼着,试图重新钻回去,但在那光芒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徒劳。
最终,它被彻底剥离了出来。
一团婴儿拳头大小、如同活物般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雾团,从李土的心脏被抽出。
千织的另一只手早已抬起,掌心托着一枚淡青色的晶石。
在那黑色雾团被抽离的瞬间,他将晶石按了上去。
黑色雾团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然后被晶石毫无保留地吞噬了进去。
原本清澈透明的淡青色晶石,在吞噬了那团黑雾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黑。
晶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微微搏动着,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千织把晶体收进了储物袋里。
光芒散去。
千织身体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只是神色带上了几分疲惫。
而李土——
他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那种沉重而粘稠的束缚感消失了,那种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模糊感消失了,那种连自己的思想和情绪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也消失了。
李土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千织,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已经恢复成青绿色的眼眸。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千织……”
那声音很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委屈的后怕。
千织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重新恢复的、属于李土自己的神采,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松缓了一些。
李土踌躇了片刻,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俯身,伸出手,将眼前的少年紧紧揽进了怀里。
千织熟练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土低垂的脑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好啦,”
千织的声音很轻,如释重负,
“没事了。”
李土的手臂却反而收紧了,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千织没有挣扎。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李土怀中,再次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切都结束了。
李土将脸埋在千织微凉的发间,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心跳,闭上了眼。
雪,静静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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