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玄冥宗安排的地方是一处离前山不远的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不算高，但胜在地势开阔，灵气充沛，峰顶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十余座天然形成的洞府。

    

    因为观世宗人不多，主峰已经够用，其他山峰便一直空置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楚安芷站在峰顶，看着脚下那片开阔的空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位置是她和叶知秋、封无痕商议后定下的。

    

    离主峰近，方便照应；地势开阔，便于布防；灵气充沛，利于养伤。

    

    更重要的是，这座山峰的天然洞府足够多，稍加改造就能容纳玄冥宗这数百号人。

    

    柳清晏刚好从一个洞府离出来，看到来人，惊喜道：“师姑！”

    

    楚安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洞府里：“收拾得如何了？”

    

    柳清晏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和师弟师妹已经看过，因着之前时不时的过来用清洁咒打扫过，都很干净，只不过这些洞府都是空的，只要把东西搬进去便可住人了。”

    

    “我收拾的这间挺大的，刚好白鹤尊君过来看过，打算充当药庐和炼丹房，小漪、小羽、无忧、糖糖在这附近的洞府摆放床位，打算先让伤者先在这边居住，等好了，再统一分发洞府居住。”

    

    柳清晏指了指左边。

    

    “鹤遥、小澈，小夏，小月在那边边收拾边规划玄冥宗长老和弟子如何分配居住。”

    

    柳清晏又指了指右边。

    

    “清欢和未央去那边找有没有适合充当库房的洞府了。”

    

    楚安芷听完，点了点头。

    

    柳清晏的安排条理分明，倒是省了她不少心。

    

    这时柳清漪从其中一个充当病房的洞府跑了出来：“哥！可以叫一批病人过来了！”

    

    她见楚安芷也在，眼睛一亮：“师姑！”

    

    楚安芷点了点头，便拿出通灵宝，呼叫盘逍，叫她带一批伤的最重的先上来。

    

    然后就和柳清漪再次进入洞府。

    

    洞府内部已经被简单地改造过。

    

    原本空旷的石室被划分成几个区域，靠墙的位置摆了一排简易石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褥子。

    

    秦羽正在调整最后几张床的位置，花无忧在角落里检查通风的阵法，陈屿堂蹲在门口，正在往门框上刻录简单的隔绝禁制。

    

    楚安芷走进洞府，目光在那些石床上扫过，微微点头。

    

    “通风阵法没问题。”花无忧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我检查过了，灵气流通顺畅，不会让人觉得闷。”

    

    “禁制也快好了。”陈屿堂头也不抬，手指在门框上飞快地勾勒着符文，“隔绝外界气息，防止灵力外泄，还能阻隔一部分声音，让伤者能好好休息。”

    

    楚安芷“嗯”了一声，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石床边，伸手按了按床铺。

    

    褥子厚度适中，灵力温养过，带着淡淡的暖意。

    

    “不错。”

    

    柳清漪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这些褥子是清欢姐之前备着的，说是万一有人受伤可以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一顿。

    

    欧阳清欢。

    

    那个总是一身劲装、背着一把重伞、不爱言语的姑娘。

    

    “她有心了。”楚安芷收回手，转身看向门口，“病人快上来了，都准备一下。”

    

    话音刚落，洞府外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盘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漱玉尊君，人带来了。”

    

    楚安芷快步走出洞府。

    

    洞府外的空地上，盘逍和几个鬼未楼的成员正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着十几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都是玄冥宗伤势最重的弟子和长老。

    

    有的断臂残肢，有的浑身焦黑，有的气息萎靡到几乎察觉不到，还有几个面色灰败，显然是内脏受损、经脉断裂的重伤号。

    

    白鹤跟在最后面，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楚安芷走上前，低头看向最近的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玄冥宗弟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虽然被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到焦黑的血肉和隐约的白骨。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楚安芷的心微微一沉。

    

    “先安置到最里面。”她压低声音，“动作轻些。”

    

    鬼未楼的人点头，小心翼翼地托着担架进入洞府。

    

    白鹤走到楚安芷身边，声音沙哑：“这些孩子，都是在前线拼死抵抗的。护心丹保住了他们的命，但想要恢复……”

    

    他没有说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归涯说过，会尽他所能。”

    

    白鹤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朽代玄冥宗上下，谢过鬼未邪尊。”

    

    楚安芷摇了摇头：“白鹤前辈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了，归涯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白鹤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洞府去照看那些伤员。

    

    楚安芷站在洞口，看着那些担架被一一抬进去，心头沉甸甸的。

    

    这些人都还年轻。

    

    有的甚至还是少年，本该在宗门里安心修炼，却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落得如此下场。

    

    归涯他……真的能让他们恢复吗？

    

    楚安芷轻叹一声，走出洞府，去安排其他事宜去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是日头西斜。

    

    夕阳正好悬在山巅，将整座观世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楚安芷看着已经安顿好的山峰，听着赵遇鹤的回报 。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至于洞府少了点物品，等后续慢慢添置便好。鬼未楼那边，凤萧和凰舒已经带着他们回去了，就留盘逍、蓝潮和红柳。”

    

    楚安芷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山峰上那些隐约可见的人影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洞府之间缓缓移动，像是一幅正在缓慢铺展的画卷。

    

    赵遇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白宗主那边，伤情最重的十几个已经安置好了。白鹤前辈说，虽然护心丹保住了命，但要恢复如初，除了天材地宝，还需要时间。”

    

    “白宗主和我母亲说，这座山峰希望你来赐名。”

    

    楚安芷闻言微微一愣：“我？”

    

    赵遇鹤点头：“白宗主说，玄冥宗迁入观世宗，是漱玉尊君首肯，又得观世宗上下照拂。这座山峰既是玄冥宗新的落脚之处，理应由你赐名，以示两宗交好之意。”

    

    “叶叔和封叔也是这个意思。”

    

    赵遇鹤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楚安芷沉默了。

    

    她看着脚下那座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峰，看着那些在洞府之间忙碌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山峰无名，玄冥宗的新址，交给她来命名。

    

    这不是随便起个名字的事。这是白恒代表玄冥宗，正式将她、将观世宗，放在了与玄冥宗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这是信任，是托付，是……一个沉重的担子。

    

    楚安芷忽然想起赵归涯那句话。‘白纸挺好的。’白纸才可以重新书写。白纸才可以画出最想画的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座无名山峰，越过观世宗的层峦叠嶂，看向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归愿。”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赵遇鹤耳中。

    

    赵遇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归愿峰？”

    

    楚安芷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

    

    “归愿。”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愿所有流离失所之人，皆有归处。愿所有破碎残缺之命，皆得圆满。

    

    愿这世上，不再有被迫离开家园的人，不再有无处安放的魂。

    

    归处。

    

    圆满。

    

    这是她的愿。

    

    也是归涯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