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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兄弟相聚
    元日大朝会后的第三日,宫中传出旨意,皇帝在麟德殿设家宴,与诸位兄弟姐妹相聚。

    旨意下得温和,说是“新春佳节,兄弟共叙天伦”,但谁都明白,这是新帝登基后,首次以兄长的身份,正式与诸位皇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们会面。

    其中蕴含的安抚、示好乃至某种程度的界定意味,不言而喻。

    麟德殿侧殿,早已布置得温暖明亮。巨大的铜兽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殿内的寒气。

    殿中设一主位,自然是皇帝李弘的。下方左右分设数席,按齿序排列。因是家宴,规制并不十分严苛,氛围也刻意营造得轻松些,殿角甚至还摆放了几盆开得正盛的梅花和水仙,暗香浮动。

    未时三刻,诸位皇子在内侍的引导下,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越王李贤,十一岁的少年身量已开始拔高,穿着靛蓝色的亲王常服,举止沉稳。他眉眼间继承了母亲刘月玲的几分清秀,但更多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向端坐主位的兄长李弘行礼,一丝不苟:“臣弟李贤,拜见陛下。”礼毕,便安静地在自己席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并不四处张望。

    接着是蜀王李贺,同样十一岁,生母赵欣怡是李贞的妃子,气质温婉。李贺性子也偏温和,行礼问安后,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殿内陈设,尤其在看到殿角那几盆精心修剪的梅花时,多看了两眼。

    赵王李旦和齐王李显是一同来的。两人都是十一岁,但气质迥异。

    李旦是兵部尚书赵敏所出,大概因为母亲是武将出身,他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但性格并不跳脱,反而有些内秀,行礼后便默默坐下,只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

    李显则是内阁首辅柳如云的儿子,许是自幼见惯了母亲处理政务的场面,也或许是被寄予的期望不同,他显得更为活络些。

    李显行礼时声音清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下,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兄长的面色和殿中的赏赐之物。

    晋王李骏和秦王李哲年岁相仿,都是十岁。李骏的母亲是突厥金山公主,他生得比同龄人更为健壮,皮肤是草原儿女常见的微赭色,眼睛亮得像鹰。

    他一进来,目光就被摆放在一旁案几上的几张弓吸引了,那强自按捺兴奋的模样,让端坐的李弘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李哲则继承了龟兹女王雪莲的深邃轮廓和高挺鼻梁,混血特征明显,气质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感和谨慎,他安静地行礼,安静地入座,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燕王李睿九岁,是慕容婉所出,生得眉清目秀,性子也如其母一般温和细致。辽东郡王李毅五岁,东莱郡王李穆四岁,武威郡王李展四岁,这三个小不点是由各自的乳母嬷嬷牵着或抱进来的。

    李毅虎头虎脑,进来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李穆是侧妃高慧姬所出,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乖巧安静;最小的李展,母亲是吐蕃尺尊公主,他年纪虽小,但眼神里已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最后到的是安宁公主李安宁。十六岁的少女,身着浅杏色宫装,外罩绯色绣折枝梅花的披风,容颜娇美,气度娴雅。

    她向李弘盈盈一礼:“安宁见过陛下。”声音清越,落落大方。她是李贞的长女,也是众弟妹中年龄最长的姐姐,自有一份从容。

    “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过于拘礼。”李弘看着下方或沉稳、或活泼、或懵懂的弟弟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今日穿着常服,比大朝会上那身沉重的冕服显得亲切许多。

    内侍们开始穿梭上菜。菜品很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有趣的是,菜品明显兼顾了不同人的口味背景。

    除了常见的宫廷菜式,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洒满香料的胡饼,显然是照顾了有突厥血统的李骏;也有几道做法独特的羊肉羹和乳酪点心,是为李哲和李展准备的。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细。

    李弘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弟妹妹,语气诚挚:“去岁多事,幸赖祖宗庇佑,父皇坐镇,社稷转危为安。如今新春伊始,万象更新。

    我们兄弟姊妹,血脉相连,当同心同德,共扶我大唐江山。这杯酒,朕敬诸位弟弟妹妹,愿我们永如今日,和睦友爱。”

    他说着,率先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李贤、李贺等人连忙举杯相和:“谢陛下,臣弟等谨记陛下教诲。”年幼的几个也在乳母示意下,捧着杯子做出饮酒的样子。

    饮罢酒,李弘笑道:“朕知你们平日各有喜好,也各有进益。今日难得相聚,朕这做兄长的,也备了些小玩意,算是给你们的年节之礼,也是勉励你们继续上进。”

    他一挥手,早有内侍捧着一个个铺着红绒的托盘上前,依次送到各位皇子公主面前。

    给李贤的,除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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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贤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极为精密的黄铜量具,包括尺、规、矩、水准等,打磨得锃亮,刻度清晰,甚至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结构精巧的小配件。

    “朕听说你最近醉心于工学院那些器械模型,常自己捣鼓些小机关。这套量具是匠作监的老师傅们亲手打的,或许你用得上。”李弘微笑道。

    李贤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游标卡尺般的东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刻度,又看了看旁边的直角规,素来沉静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用那卡尺量了量面前一块做成花瓣状的荷花酥点心,然后认真地报出一个尺寸,惹得旁边的李贺、李显都看了过来,殿内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

    李贤这才察觉失态,耳根微红,连忙放下量具,向李弘郑重一礼:“谢陛下赏赐,此物甚合臣弟之心。”

    “合你心意便好。”李弘笑着点头,又看向李骏,“八弟,近来骑射可还勤练?朕这里得了几张好弓,是幽州进贡的柘木反曲弓,力道足,准头佳,你试试可趁手?”

    内侍已将一张弓送到李骏面前。那弓通体漆黑,弓臂线条流畅优美,握把处缠着防滑的牛筋,弓弦是上好的牛筋弦。李骏一见,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谢了恩,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凉的弓臂,又试着空拉了一下弓弦,感受着那强劲的力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好弓!真是好弓!谢陛下!臣弟定当日日勤练,不负此弓!”

    “喜欢就好。”李弘又看向李显,“七弟聪颖好学,朕记得你前些日子临摹的《兰亭序》已有几分神韵了。这对和田玉佩,温润通透,正合你文人气质。”

    托盘送到李显面前,是一对雕刻着云纹的羊脂白玉佩,玉质细腻,光泽柔和,确是上品。

    李显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捧起玉佩,连声道谢:“陛下厚赐,臣弟愧不敢当,定当时时佩戴,铭记陛下兄弟友爱之心。”

    他嘴上说得漂亮,手指摩挲着玉佩,触手温润,但垂下眼帘时,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这玉佩固然名贵,但比起赐给李贤那套明显花了心思、甚至可能独一无二的精密量具,似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是那份独到的“懂得”吗?

    接着,李旦得到的是一把装饰华美但显然也极为锋利的短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剑刃寒光凛冽。李旦接过,沉稳谢恩,眼中闪过喜色,显然也很喜欢。

    李哲得到的是一卷珍贵的西域传来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丝绸之路的路线和沿途风物,这礼物显然考虑到了他母亲的背景,李哲接过时,脸上的拘谨明显化开不少,郑重行礼。李睿得到的是一套前朝孤本琴谱,他显然很惊喜。

    几个年幼的弟弟,李毅得的是一套小巧精致的盔甲模型,李穆是一套琉璃烧制的精巧动物摆件,李展则是一柄镶嵌着绿松石和红宝石的吐蕃风格小匕首,都让小家伙们欢喜不已。

    就连李安宁,也得到了一副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头面和几匹江南进贡的顶级缭绫。

    每一份礼物,都明显考虑到了收礼人的年龄、喜好甚至出身背景,足见准备之人的用心。

    李弘甚至能随口说出一些弟弟们近来的小进步,比如夸李贤的某个模型构思精巧,赞李骏最近十箭能有七八箭中靶心,勉励李显的字还需在结构上下功夫等等。

    这份细心,让在座的弟弟们,无论是真心还是表面,大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看着弟弟们因为得到合心意的礼物而露出的笑容,看着殿中这幅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画面,李弘脸上带着笑,又举起了酒杯。只是在那酒杯遮掩的刹那,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和孤寂。

    他是皇帝,是兄长,他需要给予,需要安排,需要维系这份和睦。可他自己呢?这份看似触手可及的亲情温暖,于他而言,是否也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君臣”的屏障?

    这情绪一闪而逝,他放下酒杯,笑容依旧温和明亮:“愿我兄弟,常能如今日般欢聚。”

    “敬陛下!”众人再次举杯。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融洽。李弘又让内侍捧上一个更大的托盘,上面是一个个铺着明黄绸缎的小锦盒。

    “除了这些玩物,朕还有一份礼,要送给诸位弟弟。”李弘示意内侍将锦盒分发给年长些的几位皇子,李贤、李贺、李旦、李显、李骏、李哲、李睿人手一个,连李安宁也得了一个稍大些的锦盒。

    众人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枚小巧的金印,约莫婴儿掌心大小,印纽雕刻成简朴的云纹,印底是朱文篆书,刻着各自的名字和“永兴”两个年号字。

    “此印无甚大用,不过是朕的一点心意。”

    李弘看着弟弟们惊讶的表情,温声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印上刻着你们的名字,也刻着‘永兴’年号。望你们见印如见朕,记得我们兄弟血脉相连,当同心同德,共印此心,辅佐朕,亦是辅佐我大唐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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