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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你不能看它不顺眼,就一锤子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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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皇之前让你去地方,是让你长见识,磨性子,不是让你去逞英雄,更不是让你去结仇的。”

    武媚娘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你眼中看到的是高谦掣肘,是胥吏奸猾。可你知不知道,高谦在汴州三年,漕粮转运从未出过大纰漏,赋税也能基本足额上缴,在朝廷的考课中,一直是中上。

    他或许有他的问题,有他的圆滑,甚至有他的不得已,但这就是地方官的常态,是治理这么大一个帝国,必须面对的现实。

    你想改变,可以,但先得学会理解,学会如何在规矩之内做事,甚至……学会如何利用规矩,达成你的目的。一味猛冲猛打,除了头破血流,牵连无辜,还能有什么结果?”

    李显彻底沉默了,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母后的话,他听进去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但不得不承认,母后说的有道理。他看到的只是表象,只是自己认为的“不对”,却没有深思背后的原因和解决之道。

    “儿臣……知错了。”半晌,李显才闷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武媚娘脸色缓和了些,“回去好好写一份奏报,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老老实实写出来,不必夸大,也不必隐瞒。写好后,交给你父皇看看。”

    “是。”

    从母后宫中出来,李显有些垂头丧气。他本以为自己之前在汴州的见闻,能得父母赞许,没想到先被母后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

    “显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显抬头,见是越王李贤,正从另一条宫道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制的、带着齿轮的小模型,似乎刚从工学院那边回来。

    “二哥。”李显拱手行礼。

    李贤走到他近前,看了看他的神色,问:“从母后那里出来?挨训了?”

    李显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因为你在汴州的事?”李贤似乎并不意外。

    “嗯。母后说我浮躁,只知抱怨,不懂谋略。”李显有些沮丧。

    李贤摆弄着手里的齿轮模型,想了想,道:“显弟,你之前去汴州,是去看地方如何运转的,就像我看这机械。”

    他举起手中的模型,“一个地方,就像一台大机器,有齿轮,有连杆,有轴。有的齿轮转得快,有的转得慢,有的看起来锈了,卡了。

    但你得先弄清楚,它为什么锈,为什么卡。是缺了油,还是本身设计就有问题,或者,是别的齿轮带不动它。

    你不能看它不顺眼,就一锤子砸下去。机器坏了,耽误的是整个工坊的活计。”

    李显若有所思。

    “父皇让你去,是让你学着看这台‘机器’。母后训你,是嫌你只看了一眼,就急着下结论,甚至想动手去拆。”

    李贤难得说这么多话,“其实,你能看到问题,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琢磨怎么让齿轮转得更花哨,而不是去想这机器到底好不好用。”

    “那……我该如何做?”李显虚心请教。他知道这位二哥虽然醉心工巧,但心思通透,看问题往往有独到之处。

    李贤指了指他手中的模型:“多看,多听,多想。看看别的机器是怎么运转的,听听老师傅是怎么说的,想想如果让你来修,或者重新设计一台,该从哪里入手。”

    他顿了顿,“我听说,父皇让你去御史台观政。那里……挺适合现在的你。”

    “挺适合我?”李显一愣。

    “嗯。御史台就是专门找朝廷这台大机器里,哪些齿轮生了锈,哪些连杆松动了,哪些地方运转不灵的地方。他们要找证据,要写弹章,要风闻奏事。你眼尖,敢说,去那里,正合适。

    但记住二哥的话,多看,多听,多想,找到生锈的原因,再想着怎么上油,或者……换掉它。”李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他的小模型,转身走了。

    李显站在原地,回味着二哥的话。御史台?找生锈的齿轮?他似乎有点明白父皇和母后的用意了。

    又过了一日,李贞在武德殿召见了李显。没有在正式场合,只是简单的父子见面。

    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将自己在汴州的见闻,以及反思,有条理地禀报了一遍,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少了之前的浮躁。

    李贞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评价,只是问:“听说,你之前和高谦吵了几架?”

    李显脸一红:“是儿臣孟浪了。”

    “知道自己孟浪,就是长进。”李贞点点头,“地方有地方的难处,高谦有高谦的考量。你看到弊政,是好事。但为政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在两难甚至多难之间做选择。

    你要学的,就是如何在这些选择中,找到对朝廷、对百姓损害最小的那条路。”

    “儿臣受教。”

    “你母后让你写的奏报,写了吗?”

    “正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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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好了,抄一份,送到御史台去。”李贞道。

    “御史台?”李显抬头。

    “嗯。从明天起,你在御史台挂个监察御史里行的衔。”李贞看着儿子,“不必参与具体事务,就多看,多听。看看那些御史是如何查案的,如何风闻奏事的,如何写弹章的。

    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要学着,如何让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如何让你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听起来、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合法。”

    李显心头一震,躬身道:“儿臣遵旨!”

    “这个,拿回去看看。”李贞从案头拿起两套新书,推到他面前。一套是最新编纂的《大唐律疏》,一套是记录历代御史故事、案例的《御史台故事》。

    “谢父皇!”李显郑重接过。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书,这是父皇对他的期望和指引。

    从武德殿出来,李显抱着两套厚书,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却又似乎比来时更有方向。他沿着宫道往外走,心里琢磨着御史台的事情,琢磨着该如何“多看,多听,少说”。

    就在他走到宫门附近时,恰好看到一队禁军护卫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入。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是李显眼尖,瞥见马车旁骑马跟随的,正是程务挺将军。程将军面色冷峻,目不斜视。

    而那马车行进的方向,似乎是通往宫中西北角,那片比较僻静的殿宇区域。

    李显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马车,虽然普通,但规制似乎是亲王级别。这个时辰,由程务挺亲自“护送”进宫……他想起这两天宫内隐约的一些传闻,关于韩王叔祖父……

    他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出了宫门。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二哥李贤的话:御史台,就是找朝廷这台大机器里,不对劲的“零件”。

    那么,韩王叔祖父……会是那个不对劲的“零件”吗?

    几天后,李显老老实实去了御史台。

    御史台长官知道他来头大,又是太上皇亲自安排来“观政”的,客气中带着疏离,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屋子,又指了一位姓周的老御史,让他“跟着周御史学习”。

    周御史是个年近五旬的干瘦老头,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也没多话,丢给李显一堆往年的案卷副本,让他“先看看,知道御史台是干什么的,规矩是什么”。

    李显就真的埋头看起来。案卷里,有弹劾高官贪腐的,有检举地方豪强的,有议论朝政得失的,也有因为捕风捉影、查无实据反被训诫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时而拍案叫好,时而皱眉思索。

    这天下午,周御史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书,走了进来,随手丢在李显面前的案几上。

    “看看这个。”周御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显拿起一看,是一份匿名检举信,字迹有些潦草,内容是检举工部下属的将作监右校署,在采购一批用于宫室修缮的“金丝楠木”时,价格远超市价,疑似虚报贪墨,并附上了所谓“市价”作为对比。

    “这是……”李显抬头看向周御史。

    “刚收到的,匿名的。”周御史给自己倒了杯粗茶,喝了一口,淡淡道,“这类东西,御史台每个月都能收上一筐。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都有。”

    “那……该如何处置?”李显问。

    “处置?”周御史瞥了他一眼,“先辨真伪。匿名信,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线索。你既然来观政,这个,就交给你去‘看看’。”

    “我?”李显一愣,“可……我才刚来不久……”

    “刚来才要学。”周御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去找证据。去市面上的木料行打听打听,最近金丝楠木的行市。

    去将作监右校署,查查他们的采购记录、账目,当然,要有合适的理由和手续。去问问与此事可能相关的吏员、匠人,注意方法。

    记住,御史风闻奏事,但是真要弹劾,要让人认罪,靠的不是‘风闻’,是证据。确凿的证据。没证据,什么都是空谈,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说你诬告,说你扰乱公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父皇,给你的第一课。好好学。”

    李显看着案几上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匿名信,又看看周御史那张严肃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是,下官……学生明白了。”

    他拿起那份检举信,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再次看了起来。他知道,这或许是一件小事,或许根本查不出什么,或许最后不了了之。但这是一个开始,是他学习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找证据”的开始。

    而在他埋头于这份匿名信的同时,皇宫深处,那辆被程务挺“护送”进来的马车,已经停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前。殿门打开,李元嘉被“请”了进去。

    而在内侍省的暗牢深处,对宦官王德发的审讯,刚刚告一段落。一份新的、墨迹淋漓的口供,被火速送到了李贞的面前。

    李贞看着口供上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和地点,手指在“上阳宫”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变得幽深。

    “杜恒……”他低语了一声,然后对侍立在一旁的慕容婉道,“婉儿,去请皇帝过来。还有,让程务挺准备好,朕要亲自去见见……朕的那位叔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

    “有些旧账,是该彻底清一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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