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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觉得时机到了,想亲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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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阳宫方向吹来的风,似乎总带着一丝陈年的阴郁。李贞站在宫城西北角的高台上,目光越过重重殿宇的飞檐,落向那片被高墙环绕的寂静宫苑。

    程务挺刚刚送来韩王李元嘉的初步口供,厚厚一叠,墨迹尚新,里面牵扯出的人与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些,也更脏一些。废帝李孝幽禁其中,看似与世隔绝,却依然有人试图将手伸进去,搅动那潭死水。

    “父皇。”李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处理完几份紧急奏报,也赶了过来,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清明。

    “嗯。”李贞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口供副本递给他,“看看。你的好皇叔祖,给咱们留的‘家业’。”

    李弘接过,就着高台上渐起的暮色快速浏览,脸色随着阅读渐渐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完最后几页,他深吸一口气,将口供合上,声音有些发涩:“勾结吐蕃,私蓄甲兵,构陷大臣,甚至……还曾试图通过杜恒,向儿臣身边安插眼线?他……他竟敢如此!”

    “利令智昏,权欲熏心罢了。”李贞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多少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觉得朕得位‘不正’,觉得你年轻可欺,觉得这李氏江山,该换一种‘更纯正’的血脉来坐。

    从李承乾、李泰,到李治,再到李孝,咱们这位皇叔,心里那杆秤,从来就没平过。以前是暗中观望,煽风点火,这次是觉得时机到了,想亲自下场了。”

    “那杜恒……”李弘看向父亲,眼神复杂。杜恒是他的老师,这些年来尽心辅佐,他难以相信对方会参与其中。

    “杜恒那边,朕已让慕容婉去‘请’了。”李贞转过身,看着儿子,“是被人利用,还是知情不报,甚或主动参与,审过才知道。

    弘儿,你要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信任固然重要,但核实与制衡,更为关键。对任何人,都不例外。”

    李弘心中一凛,默默点头。他明白,父皇这话,既是在说杜恒,也是在提醒他。

    “韩王这条线,要一查到底。”李贞走回高台中央,晚风吹动他的袍袖,“所有牵扯进来的人,无论亲疏,无论官职,一律严办。

    但动作要快,更要稳,不能搞得朝野震荡,人心惶惶。眼下陇右未靖,海贸方兴,朝局需要的是稳定。”

    “儿臣明白。三司会审,儿臣会亲自督促。”李弘应道。

    “嗯。”李贞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暮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帝都庞大而静谧的轮廓,“阴谋诡计,如同暗疮,挖掉便是。

    但朝廷这台大机器要顺畅运转,靠的不是整天盯着暗疮,而是要有结实耐用的骨架,要有润滑的关节,更要有能驱动它向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刘仁轨刘阁老,前几日又递了告老的折子吧?”

    李弘一愣,没想到父皇突然提起这个,答道:“是。刘阁老年事已高,近年身体确有不支,自去岁冬便多次提及致仕,儿臣与母后、还有柳相他们都再三挽留。

    他前日的折子,言辞极为恳切,说‘犬马齿长,力不从心,恐贻误国事’,去意似乎很坚决。”

    “刘公今年,七十有三了吧?”李贞算了算,“他是贞观朝的老臣,历经数朝,沉稳持重,于国有大功。这些年内阁诸事,他虽不常强言,但每每关键处,总能一言定鼎。他是真的老了,也该歇歇,享享清福了。”

    “父皇的意思是……准了?”

    “强留无益,反失君臣之谊。”李贞道,“刘公去意已决,便成全他吧。不仅准,还要风风光光地送他荣归。加封太傅衔,赐金帛、宅邸,准其‘朔望朝参’,礼仪务必从优。

    要让天下人看看,为我大唐尽心效力一辈子的老臣,朝廷是不会亏待的。”

    “是,儿臣这就去安排。”李弘应下,心中却不由得思索起来。刘仁轨若去,内阁首辅柳如云之下,便是狄仁杰、程务挺、赵敏、赵明哲、薛仁贵、阎立本这几人。

    程务挺专心禁军和洛阳防务,赵敏掌兵部和军改,薛仁贵镇守海东,赵明哲、阎立本各有所长,那么接替刘仁轨空缺,甚至……未来接替柳如云的人选……

    “内阁的人事,也该动一动了。”李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柳如云担任首辅,总理政务,这些年做得很好。但她身兼户部,如今漕运、新税、海外贸易诸事繁杂,户部担子不轻。

    朕看,狄仁杰可当次辅,相助柳如烟处理政务。另外,刘公致仕后,内阁需补入一位重臣。朕提议由高慧姬担任礼部侍郎。”

    “狄仁杰?”李弘心中迅速权衡。狄仁杰的能力、资历、品行,都是上上之选,刑部尚书任上,铁面无私,屡破奇案,于律法一道,无人能出其右。

    更为难得的是,他虽得父皇信重,却并非一味逢迎,在朝政上常有独立见解,既能坚持原则,又懂通权达变。用他,既能安抚“革新”一派,也能让那些看重“法度”的官员安心。

    而且,狄仁杰与程务挺、赵敏等人关系融洽,与柳如云也能配合无间。

    “狄仁杰精于刑名,明于律法,处事公允,在朝野威望素着。”李贞继续道,“让他顶替刘公的位置,协助柳如云处理日常政务,特别是司法、监察、吏治这一块,正可发挥其长。

    柳如云便可更专注于户部与整体财政筹划。程务挺、赵敏他们,也能更专注于军事革新与边防。如此,内阁方能各司其职,运转更灵。”

    李弘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这既是一次必要的新老交替,也是一次精细的权力微调与平衡。

    狄仁杰的上位,能确保朝局在父皇进一步放权的过程中,继续保持稳定和效率。

    “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无异议。”李弘心悦诚服。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朝会,便宣布吧。”李贞摆摆手,“走吧,回宫。还有些细节,需与柳如云、狄仁杰他们再议一议。”

    翌日,大朝会。

    紫宸殿内,气氛庄重。当内侍朗声宣读太上皇与皇帝关于刘仁轨致仕的恩准诏书,以及一系列丰厚赏赐时,满朝文武皆肃然起敬。

    诏书中细数刘仁轨历仕数朝、辅佐两代君王的功绩,赞誉其“忠勤体国,老成谋国”,准其以太傅衔致仕,赐洛阳崇仁坊宅邸一座,金帛奴仆若干,并允其每月朔望之日可入宫朝参,以备顾问。

    礼遇之隆,近世罕有。

    年过古稀、须发皆白的刘仁轨,身着紫色一品朝服,出列跪接诏书。他身形已有些佝偻,但跪拜起身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接过诏书时,老臣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声音却平稳清晰:“老臣刘仁轨,叩谢陛下、太上皇天恩!老臣朽迈,蒙朝廷不弃,厚待如此,虽肝脑涂地,不足报也!唯愿我大唐江山永固,陛下万岁,太上皇、太后千岁!”

    接着,便是第二道诏书。任命刑部尚书、检校大理寺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狄仁杰,为内阁次辅,全面接替刘仁轨在阁中的职责,并仍兼管刑部事务。

    同时,对内阁其他成员分工进行微调,明确了各自的权责范围。

    柳如云为首辅兼管户部、狄仁杰侧重司法吏治、程务挺负责禁军和洛阳防务、赵敏负责兵部及军制改革、赵明哲负责工部、薛仁贵负责海东及对外战略、阎立本负责工学院及技术创新、高慧姬负责礼部和科举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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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书宣读完毕,狄仁杰出列谢恩。

    他年富力强,目光沉静,言辞恳切:“臣狄仁杰,才疏学浅,蒙陛下、太上皇不次拔擢,委以重任,诚惶诚恐。

    唯当恪尽职守,秉持公心,协理阴阳,以报天恩。必当萧规曹随,持中守正,继往开来,不负所托。”

    没有豪言壮语,但“萧规曹随,持中守正,继往开来”这十二个字,却让在场许多重臣暗暗点头。

    这既表明了对现有政策和李贞、柳如云所确立框架的尊重与延续,也表达了坚持原则、稳步推进的态度,更隐含了在继承中寻求发展的抱负。稳重,务实,有担当。

    退朝后,依照惯例,刘仁轨需入宫向太上皇、皇帝、太后辞行。在贞观殿,李贞、武媚娘和李弘皆在。

    刘仁轨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深色常服,再次行礼拜别。

    “刘公不必多礼,快坐。”李贞亲自虚扶,赐座看茶。

    “老臣行将就木,临别之际,唯有几句肺腑之言,望陛下、太上皇、太后垂听。”刘仁轨没有坐,站着拱手道。

    “刘公请讲。”李贞正色道。

    “老臣历事数朝,目睹国家由乱而治,由治而兴。至永兴朝,陛下与太上皇革故鼎新,气象更甚。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时机,至关重要。

    如今新政已立,根基渐固,当以‘稳’字为要。稳朝局,稳民心,稳边疆。狄仁杰、程务挺、赵敏、柳如云等,皆乃干国良臣,陛下与太上皇知人善任,老臣无忧。

    唯望陛下,日后处置政务,能多听各方之言,持重决策;太上皇春秋渐高,亦当颐养圣体;太后统筹内外,辛劳甚矣。”刘仁轨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这是他为官数十载最后的谏言。

    “刘公金玉之言,朕与皇帝,谨记于心。”李贞郑重回应,武媚娘也微微颔首。

    “如此,老臣便放心了。”刘仁轨露出释然的笑容,再次躬身,“老臣……拜别。”

    李贞起身,走到刘仁轨面前,执起老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刘公慢行。洛阳到您老家青州,路途不近,朕已命沿途州县妥为接待。

    赐您的宅子在崇仁坊,离国子监不远,清净雅致,适合养老,也方便您偶尔去给那些学子们讲讲经史。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仁轨眼眶微湿,声音有些哽咽:“得遇明主,展平生所学,是老臣之幸。唯望我大唐,江山永固,盛世长存,陛下万岁,太上皇、太后千秋!”

    他又转向李弘,深深一揖:“陛下,老臣去了。前路漫漫,珍重,珍重。”

    李弘也连忙还礼:“刘公保重。朕……盼您常回洛阳看看。”

    送别仪式一直持续到宫门外。刘仁轨的马车早已备好,行李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在仆从搀扶下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这座他效力大半生的权力中心。

    夕阳将车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贞、武媚娘、李弘,以及闻讯赶来送别的柳如云、狄仁杰、程务挺等重臣,皆立在宫门外,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种淡淡的、属于时光流逝的感伤,萦绕在众人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薪火相传的郑重。

    “回去吧。”良久,李贞转身,对众人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大唐的将来,在诸卿肩上。”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数日后,狄仁杰正式迁入内阁次辅的值房。房间宽敞明亮,案几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书,有各地奏报,有各部议案,也有需要首副署的诏令草稿。

    其中一份,便是关于韩王一案的初步审讯摘要和三司会审的组建章程。

    狄仁杰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初夏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吹进来。窗外可见宫中一角飞檐,更远处是洛阳城的万家烟火。他静静站了片刻,才回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案头一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他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砚是普通的端砚,但边缘已磨得光滑,显然用了很久。砚底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慎独。

    这是刘仁轨离京前,遣人送来的。

    狄仁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沉默良久。然后,他将砚台仔细地放在案头顺手的位置,注入清水,开始研墨。

    他首先拿起那份韩王一案的摘要,快速浏览。案情重大,牵连甚广,但证据链条正在逐渐闭合。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写下批示:“韩王元嘉谋逆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即日组成三司,由刑部侍郎主审,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副之,严审彻查,务求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人犯、证据,需严格核对,形成铁案。审讯进展,每三日一报。不得株连无辜,亦不得纵漏一人。狄仁杰。”

    写罢,用印,叫来书吏,立即发往三司。

    接着,他翻阅其他文书。一份是关于江淮漕运改革的初步方案,需户部、工部、御史台会签;一份是关于“迅电”试验线路,洛阳-潼关段的经费追加请示;一份是礼部关于今秋科举“实务策论”命题范围的建议……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略显稚嫩、格式却一丝不苟的报告上停留下来。报告署名是“监察御史里行、齐王李显”,内容是关于工部将作监右校署金丝楠木采购案的初步核查。

    报告中,李显详细记录了他走访洛阳几家大木料行的询价结果,抄录了右校署相关采购票据的编号和大致内容,并附上了几名相关吏员、工匠的询问笔录。

    结论是,采购价格确比同期市价高出约一成半,但右校署解释为“木料品级更高、且包含特殊加工费用”,目前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存在贪墨,建议继续调查或由审计部门介入复核。

    报告还很粗糙,许多地方只是罗列现象,缺乏深入分析,但对于一个初涉监察的年轻皇子来说,已属难得。至少,他知道了要去找证据,而不是空口指责。

    狄仁杰拿起朱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批注道:“所见颇细,然证据链条未闭。品级差异、加工费用,需有标准可循,有单据可查。

    可调取右校署同类木料以往采购记录对比,核查所谓‘特殊加工’是否属实、费用是否合理。继续深查,取证务必扎实。结果报我。狄仁杰。”

    他批完,将报告放在待处理文书的最上层。然后,他端起书吏刚沏好的新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氤氲中,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和更远处依稀亮起的“迅电研究坊”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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