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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这身状元袍,不如她的一角粗衣!
    琼林宴散,夜色如墨。

    宁王府内灯火通明,将半个上京城的夜空都映得发烫。

    这座王府的奢靡,足以让任何一个寒门学子看直了眼。

    金丝楠木作梁,东海鲛纱为帐,连脚下踩的地砖都透着温润的暖意。

    侍女穿梭如云,托盘里的珍馐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林澈坐在离主位最近的地方。

    他这一身崭新的状元红袍,在这满堂富贵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单薄。

    丝竹声起。

    十二扇紫檀屏风后,琴声如流水泻地。

    那声音极尽缠绵,带着高门贵女特有的矜持与娇柔,听得席间众人如痴如醉。

    吏部侍郎侧过身,酒气喷在林澈肩膀上,语气暧昧:“林状元,这琴音……可是千金难求啊。屏风后面,是咱们大乾最尊贵的那颗明珠,安阳郡主。”

    林澈垂着眼皮,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酒水中倒映出他那张平静过头的脸。

    他在想刘府后院那个小小的偏房。

    这个时候,霓裳应该已经摸索着点亮了那盏昏暗的油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他那件旧衣裳,等着他回去。

    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胖子挤了过来。

    这人姓钱,也是翰林院的,平日里见谁都点头哈腰。

    “林兄!天大的造化!”

    “王爷看上你了!这哪里是喝酒,这是选婿!只要你点点头,今晚就能做宁王府的乘龙快婿!”

    “我听说……你在乡下有个瞎眼婆娘?

    林兄,听弟弟一句劝。

    那婆娘若是识趣,给她几百两银子打发了便是。

    若是舍不得,养在外面当个外室也无妨。千万别犯傻,为了个瞎子,误了这泼天的富贵!”

    林澈捏着酒杯的手指。

    他缓缓转头。

    “说完了?”

    钱编修脖子一缩,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说……说完了。”

    林澈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咄”的一声。

    他起身,甚至没去整理衣摆上的褶皱,径直朝主位走去。

    满堂喧嚣,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屏风后的琴声也恰到好处地停了。

    宁王高坐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文玩核桃。

    “林澈。”

    “你文章写得好,人也精神。本王只有安阳这一个女儿,视若珍宝。今日本王做主,将安阳许配于你。明日早朝,本王便请陛下赐婚。”

    不是询问。

    是通知。

    是命令。

    满座宾客瞬间沸腾,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站起来,生怕祝贺晚了被王爷记恨。

    “恭喜王爷得此佳婿!”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林状元,还不快跪下谢恩!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钱编修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来按着林澈的脑袋让他磕头。

    众目睽睽之下。

    林澈拱了拱手,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王爷厚爱,下官心领。”

    宁王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荡开,就听到了下半句。

    “但这婚,下官不能接。”

    大厅里的恭维声,戛然而止。

    宁王转动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语气森然:“你说什么?”

    林澈抬起头。

    “下官家中,已有发妻。”

    “她是个瞎子,看不见这满堂富贵,也看不见下官身上的状元红袍。”

    “但下官记得,在流放路上,我也曾身无分文,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是她把唯一的半个馒头塞进我嘴里,自己抓了一把雪充饥。”

    “下官还记得,我高烧不退时,是她摸索着跪在雪地里,给过路的郎中磕破了头,才求来一碗草药。”

    “王爷。”

    “这锦绣前程确实诱人。”

    “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比前程重,比命重。”

    “我若今日弃了她,这书,读进了狗肚子里;这人,也就做得没滋没味了。”

    三十三重天,忉利天宫。

    “好!!!”

    哪吒火尖枪激荡出万丈红绫,“这小子!这小子真他娘的带种!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孙悟空他抓耳挠腮,兴奋得龇牙咧嘴:“嘿嘿!痛快!痛快!这呆子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骨头比俺老孙的金箍棒还硬!”

    角落里。

    普法天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轮回镜中的画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凡间,宁王府。

    宁王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屏风后传来“哐当”一声,似乎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林澈。”

    宁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气势,如山崩般朝着林澈压过去。

    “你知道拒绝本王的代价吗?”

    “只要本王动动手指,你这个状元,明天就会变成阶下囚。

    你的仕途,你这身官皮,甚至你的命,都会变成笑话。”

    “为了一个瞎眼农妇,值得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道送命题。

    林澈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轻蔑。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乌纱帽。

    然后,轻轻放在了旁边满是珍馐的桌案上。

    这顶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帽子,此刻在他眼里,不如一碗那个瞎眼女人煮的热粥。

    “王爷。”

    “若这官位,要用良心去换;若这前程,要踩着发妻的血泪往上爬。”

    “那这官……”

    “不当也罢!”

    他转身,大袖一挥,在满堂死寂中,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只留下一个清瘦,却巍峨如山的背影。

    宁王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

    “既然你想当个痴情种,本王就成全你!”

    “来人!明日早朝,给本王狠狠地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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