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4章 断肠草与万年冰,他把温柔留给了她
    银针落下。

    无声。

    顾三针枯瘦的手指出奇地稳。

    寸许长的银毫悬在赵霓裳眉心,那是印堂死穴,亦是回魂鬼门。

    捻动。

    下沉。

    原本气息若游丝的草席之上,女人惨白的喉间忽然滚出一声低鸣。

    那是被阎王爷卡在喉咙口的最后一口浊气。

    散了。

    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活了。”

    仅仅两字。

    交易达成。

    林澈想给这位鬼医磕个头,想说些哪怕最俗套的感激话。

    做不到。

    洗髓散的余毒还在脏腑里肆虐。

    只能勉力抬手,冲着顾三针那个倨傲的背影,重重抱拳。

    “跟我来。”

    顾三针没受这一礼,随手将毛巾甩在桌案,抬脚往后院阴影里走去。

    林澈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霓裳。

    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了。

    然后,拖着两腿如灌铅的沉重,跟进了那座活人禁地。

    后院不像药圃。

    像乱葬岗上开出的花田。

    红得滴血的曼陀罗,紫得发黑的断魂草。

    角落一间柴房,四面漏风。

    顾三针停在门口,下巴点了点门槛内的一个破瓷碗。

    碗底是一滩刚捣碎的草浆。

    绿得发亮,绿得渗人。

    “刚才是定金,这是利息。”

    “洗髓散不过是让你这副凡胎能抗揍点,这才是正餐。”

    “断肠草。”

    “生于极阴尸地,一滴汁液,就能让五尺汉子把自个儿肠子挠出来。”

    “我新配了个方子,正好缺个命硬的活体来验药性。”

    顾三针一脚踢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吃了。”

    没废话。

    也不可能有商量。

    林澈看着那碗绿得妖异的草浆。

    蹲身。

    端碗。

    仰脖。

    便一口吞入腹中。

    “半个时辰。”

    “不想吵醒你那个瞎眼婆娘,就把嘴闭死。”

    哐当。

    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被落了锁。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起初是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寒风呜咽。

    三息之后。

    变了。

    不是疼。

    是绞杀。

    “唔——!!”

    一声惨叫刚冲到嗓子眼,就被林澈生生咬断在齿间。

    他整个人瞬间蜷缩,脊背弓起,剧烈抽搐。

    冷汗不是流出来的。

    是直接从毛孔里炸出来的。

    不过眨眼间,青衫便湿透了。

    他在地上翻滚。

    林澈大张着嘴,拼命想要吸气,可吸进去的是冰碴子,呼出来的却是带血的火。

    不能叫。

    绝对不能叫。

    霓裳就在隔壁,这破墙挡不住声音。如果让她听见,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澈拼劲爬向墙角。

    那里堆着半截劈好的硬木柴。

    他抓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横着塞进嘴里。

    咬死。

    咬肌紧绷得快要断裂,牙齿一点点嵌入坚硬的木纹。

    咯嘣。

    硬木被生生咬裂。

    木刺扎进牙龈,混着鲜血,满嘴都是铁锈的腥味。

    ……

    “三十三重天”

    轰!

    凌霄殿一角,白玉案几轰然粉碎。

    孙悟空蹲在蟠龙柱顶。

    “啊呀呀!气煞俺老孙!”

    “这哪里是治病救人?这分明是万鬼噬心!”

    “那庸医!若不是隔着这该死的因果镜,俺老孙定要下去一棒子捅穿这杏花村!”

    太上老君立在阶下,手中拂尘微颤。

    “大圣息怒。”

    “若林澈度过此劫数,便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

    老君轻叹一声,目光复杂。

    “这书生……是个狠种。”

    “寻常凡人,便是那久经沙场的悍将,受此一遭也得哭爹喊娘求个痛快。他竟硬是一声没吭?”

    凌霄殿正中。

    普法天尊端坐莲台,神色冷漠如冰雕。

    “自作自受。”

    “为了一个无用的瞎眼妇人,受此活罪,愚不可及。”

    哪吒猛地回头。

    “普法,把你那张臭嘴闭上!”

    “你若敢再说一个字,小爷我现在就拆了你的司法神殿!”

    ……

    凡间。

    杏花村的长夜,难熬得像过了一百年。

    直到东方泛起惨白的鱼肚色。

    林澈才停止了那种濒死的抽搐。

    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出柴房。

    院中那口古井旁,晨霜满地。

    林澈打上一桶刺骨的井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头顶浇下。

    哗啦!

    “没事,挺好的。”

    他对着水里的影子说。

    换上顾三针扔给他的那套粗布旧衣,林澈去前厅端了一碗热粥。

    粥很稀,米粒数得清。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门槛上。

    赵霓裳已经醒了。

    “夫君?”

    “是我。”

    “醒了?觉得身上松快些没?”

    “轻快多了,身上也不冷了。”

    赵霓裳伸手在空中摸索。

    林澈赶紧把手递过去。

    两手相握。

    她的手很暖,而林澈的手,冰凉得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了整夜的顽石。

    甚至,还在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你的手……”

    “怎么这么凉?还在抖?”

    “嗨,刚才去井边把你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这杏花村的水是真的硬,井水拔手,一会儿就好。”

    “别多想。”

    他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去热气,送到她嘴边。

    “来,趁热喝。这可是顾神医特意熬的药粥,千金难买。”

    “林澈。”

    “我们……真的没付出什么代价?”

    “顾神医那种怪人,真的不要诊金?”

    “当然。”

    “人家那是世外高人,看我一片诚心,也是咱们这一路的不易感动了他。他说悬壶济世,谈钱俗气。”

    “快喝吧,凉了就腥了。”

    赵霓裳沉默片刻,终于张开了嘴。

    看着她咽下一口热粥,林澈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早已被虚汗浸透。

    “你歇着,顾神医给了副新药,我去煎了。”

    林澈给赵霓裳掖好被角,逃也似地出了屋。

    刚出门。

    他就再也撑不住,脊背贴着土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息。

    太难了。

    在最爱的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比那碗断肠草还要耗人心血。

    咕噜。

    空荡荡的胃袋发出一声哀鸣。

    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未进。

    林澈摸索怀中,掏出仅剩的一块干饼。

    他走到院门口的石碾旁坐下。

    吃完干饼,林澈觉得口渴,如是向井边走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