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心，天光尽灭。
只有云。
紫得发黑，沉得压心。
那不是云，是一座倒悬的雷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压在了浪尖上。
窒息。
死亡的腥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三十三天外。
普法天尊俯瞰人间，指尖轻叩昊天镜，眼底尽是漠然。
“妖想化龙，得问天答不答应。”
“天规不可越，雷劫不可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传遍凌霄宝殿：
“这雷没长眼，若是劈死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只能怪他……命贱。”
指落。
雷降。
咔嚓！
天地间惨白一片。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紫霄神雷，如天罚之鞭，撕裂虚空，直指河心龟背。
必杀之局。
不留活路。
“恩公低头！！！”
老龟咆哮，声嘶力竭。
它没躲。
那原本潜伏水下的庞大身躯轰然上浮，背甲之上，一道积攒了五百年的妖力屏障强行撑开。
轰！
纸糊一般。
屏障碎裂。
雷霆贯穿而下，狠狠砸在龟背正中。
焦臭味瞬间炸开。
那坚逾金铁的龟甲炸开一道恐怖的裂痕，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噗。
大股腥红的龟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通天河。
老龟身躯剧震，四足深深陷入河床淤泥，硬是顶着万钧重压，不肯下沉分毫。
它知道。
沉一寸，背上的恩公就要吞一口泥沙。
“孽畜。”
天穹之上，普法天尊的法音宏大如钟，透着无尽的嘲弄：
“这一道你没死，后面还有八十道。”
“你拿什么扛？”
云层翻滚，第二道雷霆正在酝酿，威压比刚才强了十倍。
赵霓裳面无血色，死死拽着林澈的衣袖，指节发白。
林澈没动。
他盯着脚下漫延的龟血。
那血烫得惊人，烫进了他的心里，烧起了他骨子里的疯劲。
“顾老头说过，天道无情，医者有情。”
“既是众生，便归我管。”
林澈伸手，一根根掰开妻子颤抖的手指。
动作温柔，却不容置疑。
“夫君？”
“别怕。”
林澈抽出顾三针留下的针囊，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去给这老伙计，通通窍。”
风狂。
雨骤。
在漫天神佛惊愕的注视下，那个衣衫单薄的书生，迎着灭世雷光，踉跄着爬向老龟那硕大的头颅。
风如刀割。
他步履蹒跚，却一步未停。
针囊摊开。
三十六枚银针，在紫黑色的雷光下，寒芒如雪。
“恩公！下去！这雷是天威！凡人触之即死！！”
老龟感应到了头顶的人，惊恐嘶吼，拼命甩动头颅想把他甩下去。
“别动。”
林澈厉喝。
他双腿死死夹住老龟粗糙的脖颈，右手捻起三枚长针。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比天上的雷霆还要亮。
“你是妖，我是人。”
“但今日，我这把刀……”
“不仅医人。”
“更要医天！”
林澈单手高举。
体内，那股源自药王传承的微弱内力，不要命地灌入银针。
经脉剧痛，如被火烧。
轰隆！
第二道天雷，落了。
快若惊鸿，狠辣至极。
普法天尊动了杀心，要将这一人一龟，彻底抹杀。
“来！！！”
林澈仰天长啸，长发狂舞。
就在雷霆触顶的刹那，他右手悍然落下。
噗！噗！噗！
三枚银针，精准刺入老龟顶门的“百会”、“神庭”、“风府”三穴。
顾氏禁术——引雷渡厄！
凡人之躯，做引线。
凡人之志，窃天机。
“给我……开！”
林澈暴喝，七窍流血。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紫霄神雷，在接触林澈指尖的瞬间，竟被那诡异的针法强行分流。
原本狂暴的毁灭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电流，顺着银针，蛮横地钻入老龟体内。
滋啦——
电流贯穿老龟全身。
那双原本浑浊、濒死的老眼，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那是新生的光。
五百年的积淀，在雷霆的淬炼下，彻底沸腾。
痛极。
亦是生极。
“吼——！！！”
一声咆哮，穿金裂石。
不再是龟鸣。
是龙吟！
声浪炸开，通天河水倒卷千丈，直冲云霄。
咔嚓。
一对峥嵘古朴的鹿角，带着金色的雷弧，破皮而出。
角生。
龙成！
那股新生的浩荡龙威，硬生生在漫天劫云中冲出了一个大洞。
一束天光落下。
不偏不倚，照在那个焦黑、残破，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如神。
如圣。
“三十三天·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指着昊天镜的手指疯狂颤抖。
“化……化龙了？”
“凡人以针引雷，敕封妖神？！”
“这等手段……这等功德……”
太白金星猛地扭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普法天尊，声音颤抖：
“普法，这一局……天输了。”
普法天尊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凡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动不了。
因为那功德金光，太刺眼。
通天河上。
风停。
浪止。
那头刚刚化龙的巨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全身肆虐的雷弧。
它一动不敢动。
因为它头顶那个男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摇摇欲坠。
巨兽缓缓低下高贵的头颅。
用此生最轻柔的动作，将那个凡人托到了岸边。
巨大的龙目之中，滚落两行热泪。
它没有腾空而去。
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朝着那个焦黑的凡人，以前肢跪地。
龙首低垂，触地有声。
那是新晋龙王，对凡人的……
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