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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精灵帝都,皇宫内
夜已经深了。摘月阁的灯光却还亮着。
南宫绫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满了纸条。有从各处情报点送来的密报,有她自己手写的线索摘录,还有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推理图表。她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早已干了,她浑然不觉。
面前的墙壁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面巨大的情报墙。图钉下压着各种纸条、地图碎片、目击报告和痕迹分析图,红色的细线连接着不同的节点,在墙面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的目光落在墙中央的那张纸条上。万人转灵大阵——这是暗黑七大奖在御花园发动那次小型法阵之后,她亲手写下的标注。
那次法阵她通过事先布置的观测手段全程记录了数据。法阵启动,能量汇聚,死亡权柄碎片从那个叫安娜的小女孩体内被剥离出来,凝聚成了一把黑色的匕首。整个过程清晰、完整、没有瑕疵。
但她每次看到这张纸条都觉得哪里不对。
直觉告诉她,整件事情都不对劲,但她又没法精确定位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把整个观测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法阵启动,四名大将同时输出能量,阵心的能量密度在极短时间内攀升到峰值,然后死亡权柄碎片被精准地剥离、凝聚、成型。每一步都符合逻辑,每一步都找不出破绽。
可她就是想不通。
那种法阵的规模,那种级别的能量调动,四名暗黑七大奖同时出手的阵仗,对应的应该是更加庞大或者恐怖的东西才是。剥离一个权柄碎片……
就像是一把开山刀倚天剑,却拿来削苹果一这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可偏偏这个法阵没有展现出其他的任何效果,似乎也仅仅是为了剥离掉权柄碎片的
万人转灵。万人……转灵……
有时候很多东西的名字都是顾名思义的
万人,难道完整的阵法是需要1万个人才能发动吗?转灵……谁的灵?
她总觉得有人把法阵真正的功能藏在了剥离权柄这个表象后面,藏得很巧妙,巧妙到她明知道不对劲却找不出漏洞在哪里。就像看一幅画,每一笔都画对了,但整幅画的比例是歪的。
她把羽毛笔放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目光移到了旁边那张纸条上。实验体安娜被救走。精灵王庭未追查。七大将静默。这三个短句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反复了好几次。
那个小女孩被劫走的方式本身就极其不寻常。能突破精灵皇宫的防御结界,能在七大将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这种级别的入侵放在任何时期都是最高等级的威胁。按理说珂狄文一定会下令全城追查,禁卫军会封锁所有城门,挨家挨户地搜。
但珂狄文没有。他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御花园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例行演练”。
七大将也没有追查。他们甚至在被劫事件之后就完全静默了,所有在帝都的活动频率都降到了最低,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试着从几个角度去推。也许珂狄文和七大将达成了某种默契?也许他们不想让外界知道法阵的存在?但都说不通。
如果不想让外界知道,为什么要选在御花园这种地方发动?精灵帝都周边有无数个隐蔽的据点,随便选一个都不会被人发现。选在御花园本身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做了某件事。可劫案发生之后他们又拼命掩盖。
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让她总觉得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看到的那个样子。每一个推论走到最后都撞上一堵墙,墙上写着“信息不足”四个字。
她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今晚她注意到了。
“……如果瀚龙在就好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以前遇到解不开的情报困局,她会去找欧阳瀚龙。他不会直接给她答案,但他会坐在她旁边,把她列出来的线索一条一条重新梳理一遍,然后用他那种慢悠悠的语气说出她漏掉的关键。
现在他不在了。欧阳烁失踪,羽墨轩华离队,冷熠璘失联。她一个人坐在这间书房里,面对满墙的线索和一个怎么也想不通的谜题。
窗外传来了闷闷的雷声。她没有起身关窗,只是把肩上的披肩裹紧了一些。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把桌角几张轻飘飘的纸条吹到了地上。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出现
“哦?智慧过人杀伐果断的长公主,精灵帝都双王执政的统领者之一,居然会被小小的线索弄得焦头烂额?”
南宫绫羽的手指猛地收紧。羽毛笔在她指间发出一声脆响——纯金的笔杆弯折成了两截,墨水从断裂的笔芯里涌出来,溅在她的手指上,溅在桌上摊开的纸条上。她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金笔,深吸一口气,把笔扔进桌角的笔筒里。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的思考了呢。可惜了这支笔——嗯?没看错的话这支羽毛笔的笔杆是纯金的吧?一整条纯金,你直接给掰断了。现在的长公主都这么暴力吗?”
莫拉娜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传出来,语调轻快俏皮,带着一种让人想打她又打不到的欠揍感。
这和南宫绫羽记忆中那个声音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莫拉娜是忧郁的,沉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气泡,带着溺水者的绝望。现在的莫拉娜像换了一个人——贱兮兮的,油嘴滑舌,会在她的脑海里吹口哨。
南宫绫羽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一支普通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在纸上写。
对付莫拉娜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她。她已经摸清了规律——莫拉娜每次出来挑衅,说几句看她没反应就会自己觉得没趣,缩回去。
但今天莫拉娜没有缩回去。
“你今天比平时更沉默。是因为墙上那两张纸条吗?”
南宫绫羽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万人转灵大阵,好大的名字。你把法阵的整个观测数据都记下来了,每一步都分析过了,但你就是想不通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你现在脑子里在转的东西我也能看到——你在想,发动一次小型法阵需要四名七大将同时出手,如果是完整版的大阵,需要多少能量?需要多少节点?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从一个小女孩体内抽一块碎片?你觉得不合理。你翻来覆去地想,就是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莫拉娜的语气很悠闲,像在聊天气。
“这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吧。堂堂长公主,被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困在书房里,大半夜的对着墙壁发呆。”
南宫绫羽没有抬头,把手里写好的纸条钉上墙,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张密报开始看。
莫拉娜也不急。她今天的节奏和以往不一样。以前是冒出来说几句就消失,今天她不走。她在等,等南宫绫羽自己开口。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南宫绫羽看完第二张密报,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废纸篓里。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莫拉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没有调侃的语气,反而带着某种更深的意味
“我在想,你能撑多久。”
南宫绫羽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呵呵,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你熬夜这回事,我说的是,夺舍你。”
莫拉娜说到这里,停顿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不停地翻一本很厚的书。
“你能撑多久,在他回来之前。你的封印确实很牢固。但你每天都在加固封印,你自己没有发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吗?封印越加固越厚,力量消耗越大。你的力量总量是有限的。每次加固封印消耗的力量不会自动恢复,因为你把它们固定在了封印里,等于从你自己身上永久地割掉了一小块。每天一小块,攒了这么久。你自己算算,你的力量还剩多少?”
南宫绫羽把羽毛笔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她不用算。她知道。
她的光元素总量已经衰减了将近三分之一。这是封印术的代价——用自身的光元素换取封印的稳定。这个封印是暂时的应急手段,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在封印被耗尽之前找到彻底解决莫拉娜的办法。
但她还没找到。
“看来你自己也清楚。但你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情报分析上,把脑子里塞满线索和谜题,这样你就不用去想那件事了。可那件事不会因为你不想就不发生。光元素在消耗,封印在磨损,我在里面,等。”
莫拉娜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安静了。
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南宫绫羽脑子里。
她重新拿起羽毛笔,继续看第三张密报。密报上的字她读了,但意思没有进入她的思维。她的脑子在另一个轨道上跑。
莫拉娜戳中的是她在所有线索里最不敢面对的那一个。死亡权柄在她体内生长,光元素在消耗,封印在磨损,解决莫拉娜的办法没有找到。三件事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终点。她一直把那个终点推到视线之外,用满墙的线索和满桌的纸条挡住它。现在莫拉娜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掀开了。
窗外滚过一声闷雷,比之前更近。雨下大了。
“其实你有一个现成的解决方案。”
莫拉娜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悠闲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像一个朋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开始聊
“万人转灵大阵。”
南宫绫羽放下笔。
莫拉娜的声音接着传来
“你一直在想那个法阵的真正功能是什么。你一直在提醒自己,它的功能可能不是剥离死亡权柄,表象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它的主要功能不是剥离权柄,它确实能把权柄从宿主体内抽出来。这一点是观测数据证实了的,百分之百没有问题。你可以不关心它的真正功能是什么。你只需要利用它的副效果——把我从你体内剥离。”
南宫绫羽依旧没有接话。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着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窗玻璃淌下来,把御花园里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在害怕。你不是在害怕这个法阵,你是害怕一旦你真的把莫拉娜从体内剥离了,你就没有借口再逃避另一件事了。另一件比我更让你害怕的事。他回来之后,你说什么?你该怎么面对他?体内有我的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焦虑都推给我。你可以对自己说——我不是因为怕见他才不敢见他,我是因为莫拉娜还没解决。如果我被剥离了,你就没有任何借口了。你就必须面对他。你必须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事,我变了很多,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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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绫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但莫拉娜在她脑子里,她每一个细微的身体反应莫拉娜都知道。
“看来我说对了。”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主动解开封印。”
南宫绫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颤抖
“你今天的策略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你上来就威胁我,说那些让我愤怒的话。今天你没有。你一直在聊天。你在用水滴石穿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我心里滴水。你想让我自己开始怀疑,开始动摇。你想让我主动选择万人转灵大阵,因为只要我主动选择了,就等于给封印留了一条缝。你就能趁虚而入。”
她顿了一下。
“做梦去吧。”
“嗯,我知道你不会。”
莫拉娜没有反驳,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接了她的话
“你当然不会。你是长公主嘛,意志坚定,心思缜密,怎么可能被我几句话就说动。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你不用当真。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是真的很好奇——你自己不好奇吗?万人转灵大阵发动的时候,你体内会发生什么?你能感觉到死亡权柄被剥离的过程吗?会像安娜那样,头发从紫色变回原来的颜色吗?你的发尾还有几缕金色的——如果权柄被剥离了,白发会不会全部变回金色?你想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恢复到还没被死亡权柄侵蚀时的样子?”
莫拉娜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南宫绫羽耳边吹了一口气。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读桌上剩下的密报,一张接一张。密报上的信息在她眼前流过。比如某处边界的防御部署调整,某条物资运输线的异常中断,某个贵族家族近期的人员变动。她把这些信息逐条记录在新的纸条上,分类,编号,钉上墙。
整个过程中莫拉娜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问题已经种下了。
她盯着墙上那张写着“万人转灵大阵”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把书房照得惨白。随即炸开的雷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玻璃窗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了眼。
她走在御花园的碎石小径上。头顶是星空,身边是桂花树和紫藤架。远处的摘月阁还亮着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喷泉的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水声很轻很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这是她在书房里工作时通常的装束。
风从御花园的桂花树间穿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桂花残存的甜香。整个御花园安静极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喷泉的水声都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气音说话。
这种安静让她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不安。但还没等她想清楚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她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绫羽,这边。”
她转过身。
欧阳瀚龙站在紫藤架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黑头发,刘海上有几缕白色的挑染,深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带着笑意。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衣领整整齐齐地翻好。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一样。
她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了。
“……这又是一场梦,对吗。”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欧阳瀚龙偏了偏头。
“瀚龙,这里太安静了。御花园的晚上不是这样的——有虫鸣,有巡逻的脚步声,有风吹过紫藤架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下雨。雨刚停,虫子都不叫了。”
南宫绫羽没有反驳。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欧阳瀚龙也没有催她。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紫藤架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她过去了。在他旁边坐下。石凳很凉,凉意透过睡袍渗到皮肤上。
欧阳瀚龙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星空。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是他的习惯。她以前跟他谈天说地,他就这个表情,不打断,不插嘴,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绫羽,你今天有心事。你在想那个大阵,对吗。”
她没接话。
“你在想它能不能把你体内的死亡权柄抽走。你在想,如果能的话,你就可以不用再怕了。不用怕莫拉娜会夺舍你。不用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她沉默了很久:“你觉得我应该试吗。”
欧阳瀚龙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
“作为你的恋人,我会说——试。我不想看到你每天被莫拉娜折磨。你的光元素在消耗,封印在磨损,这个问题拖得越久越危险。万人转灵大阵至少是一个现成的选项。但我又心存顾虑,毕竟现在你只知道它能剥离死亡权柄,你不知道它的完整功能是什么,不知道是谁设计了这个法阵,不知道发动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在没有搞清楚这些之前,贸然发动它太冒险了。”
南宫绫羽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是欧阳瀚龙——他永远不会替她做决定,但他会替她把所有角度都分析一遍,然后等她自己选。
然而,欧阳瀚龙接着说了
“作为我——我最怕的不是你体内有莫拉娜。我最怕的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你不必是以前的样子,不必是那个被死亡权柄侵蚀之前的南宫绫羽。你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变成任何你需要变成的样子——更锋利、更谨慎、更果决,都可以。但你不能不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要活着等我回来。万人转灵大阵,或者别的什么方法,只要它能让你活着等我回来,我都支持。”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白发拢到耳后。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很暖。
南宫绫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茧。她握着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发尾那几缕还没有被完全侵蚀的金色上。
“好。”
就在这一瞬间,御花园里的月光暗了一瞬。
一道漆黑的枪尖从欧阳瀚龙背后捅出来。穿透了他的胸口——从他后背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无数暗紫色的光点从枪尖穿透的位置往外喷涌。
欧阳瀚龙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枪尖。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极度的意外。
“什么……你!!!”
他艰难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少年。黑色的短发,额前有白色的挑染。手里握着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漆黑骑士枪,枪尖稳稳地穿在欧阳瀚龙胸口。
月光下,少年的脸渐渐清晰起来。是欧阳瀚龙,但只有十几岁出头,个子矮了半个头,肩膀更窄,脸上的棱角还没长开。但那双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有某种成年后的欧阳瀚龙从未褪去过的东西。那种绝境之中破土而出的决绝,那种挡在别人面前就绝不后退的本能。
南宫绫羽认出了这张脸。
六年多前的那个雨夜,躲避追杀的她撞开了九牧欧阳家的门。追兵已经到了门外,刀刃上的雨滴在门廊上砸成碎片。然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里屋冲出来,挡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同样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漆黑骑士枪。
那一天,落难的精灵公主,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光
那一年他也是这个年纪。那一年他也是这个表情。
幻影欧阳瀚龙的身体开始崩塌。暗紫色的光点从枪尖贯穿的位置往外喷涌,他的脸最后碎掉。碎掉之前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少年欧阳瀚龙,嘴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少年欧阳瀚龙没有回答。他把骑士枪拔出来,枪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残留的暗紫色光点被枪尖上的银色符文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转过身,朝南宫绫羽微微鞠了一躬。
南宫绫羽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等等,瀚龙——”
她的指尖碰到他袖口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碎成了光点。白色的光点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最后一颗光点落在她手心里,闪了一下,灭了。
摘月阁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南宫绫羽睁开眼睛。她趴在桌上,脸颊角的泪痕还没干。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窗台照得银白。
她缓缓坐直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还能感觉到那颗光点熄灭之前的温度。
她转头看向墙上那张写着“万人转灵大阵”的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纸条从墙上摘下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远处的城墙之上,身披黑袍的少年静静地立在夜风里。他的目光穿过长街和楼阁,落在摘月阁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上。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映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像两颗遥远的星。
“保重,绫羽,等我回来……”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去。黑袍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了一下,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