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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点了点南宫瑶的方向，那动作像是指着一只碍眼的虫子。

    在场的人，除了古南皇朝内部极少数人之外，都只当南宫瑶是个宫女。

    她的真实身份是九公主，但这件事一直被压着，没有对外张扬。

    所以北辰小皇子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在他眼里，自己堂堂一个皇朝皇子，被一个宫女当众驳斥，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焚太师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听到北辰小皇子这句话，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先是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上前来，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姿势侧过身，对着北辰小皇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又猛地转头瞪着南宫瑶。

    “你这宫女是内奸吗？非要让我们古南皇朝被北雪皇朝针对？你安的什么心？”

    、

    南宫瑶看着焚太师这副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身边的花舞先出声了。

    “她是宫女又如何？”

    花舞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至少她是我们古南皇朝的人。怎么，国师就这么怕我们古南皇朝的人说北雪皇朝的不是？”

    她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结结实实地戳在了焚太师的痛处上。

    焚太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古南皇朝随行官员的，有其他国家看热闹的，还有北雪皇朝那边投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想说花舞不懂大局，但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女帝就在马车里，既没有出声制止花舞，也没有出声支持他。

    于是焚太师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了又压，换上了一副更克制的表情。

    他拱了拱手，声音放软了几分，像是在讲道理。

    “花将军，你想想，楚阁主才金丹境。金丹境，在火阴虫阵面前算什么？

    那些人说的话，你仔细品品，可信吗？

    一个金丹境修士，拿到乱虫谷的令牌？

    控制乱虫？

    把雪老怪打成那样？”

    他顿了顿，用一种“我也是为了大家好”的语气补了一句，“这会不会是假情报？

    会不会是北雪皇朝故意放出来的烟幕？

    我们要是当了真，岂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假情报？

    花舞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微动。

    焚太师这番话虽然听着像是狡辩，但确实抛出了一个她没办法立刻否定的可能性。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从听到消息的第一刻起，那个“金丹境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的念头就一直潜在她脑海的某个角落里，只是被更大的震撼压住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焚太师的话，南宫瑶已经抢在她前面开口了。

    “楚大哥就是很厉害，你们不承认罢了。”

    焚太师张了张嘴，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越过南宫瑶的肩膀，落在了远处的山谷入口。

    他的嘴巴就那么半张着，没合上。

    有人比他先喊了出来。

    “看！北雪皇朝的带队人！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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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爬”字用得刺耳，像是说一条虫从泥里拱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山谷的方向。

    山丘上的、马车边的、亭子里的，全都扭过头去，目光穿过层层杂草和碎石，落在那片弥漫着腥气的谷口。

    一个白发老者，浑身是血，正从谷口一点一点往外挪。

    他的动作慢得让人心头发紧，膝盖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道暗红色的拖痕，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每往前挪一寸，都要停下来喘上半天，胸腔里发出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是雪老怪。

    那个在北雪皇朝呼风唤雨，号称元婴境界第一人的雪老怪。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抬了抬满是血污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救命...”

    北辰小皇子的脸当场就抽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巴张开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那是愤怒、羞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全都搅在一起，把他的脸搅得一阵青一阵白。

    北雪皇朝的修士反应过来，赶紧冲下去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雪老怪从地上架起来，抬着往回走。

    雪老怪被架在中间，两条胳膊搭在别人的肩膀上，脑袋无力地垂着，白头发上沾满了黏腻的血和不知道是什么的虫液，路过的地方滴了一路的暗红色。

    三大皇朝的人就那么看着。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轻了。

    之前那些说“不可能”的人，此刻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那些说“假情报”的人，目光躲闪，不敢看别人，也不敢看雪老怪。

    南宫瑶看着雪老怪被人从自己面前抬过去，眼睛眨了眨，然后弯成两道月牙。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雪老怪的惨状，然后啧啧两声。

    “真惨，丹田都被废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雪老怪腹部停了停，那里的衣袍完全被血浸透了，塌陷下去一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灵根气海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心底都泛起一股寒意。

    确实太惨了。

    雪老怪是什么人？

    那是北雪皇朝的元婴第一人，多年来纵横北境，死在他手里的大小修士不计其数，名号报出去都能让人抖三抖。

    现在呢？

    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身上没一处好肉，连最根本的修为根基都被拔了个干净。

    雪老怪被抬到亭子外面，重重地搁在地上。

    他闷哼了一声，歪倒在地，后背靠着亭子的石基，呼吸又急又浅。

    北辰小皇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雪老怪和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可他越是这样压低声音，里面的火气就越是压抑不住，像是被强行按住了盖子的沸水壶，随时会炸开。

    雪老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北辰小皇子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伤势发作，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决定自己还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