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握着紫电,秘境里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那些喊打喊杀的人,在被一剑削了半座山以后,终于学会了闭嘴。
但他们没有散,像一群被赶出窝的黄蜂,嗡嗡嗡地聚在远处,时不时用眼神刺你一下,嘴上不敢,心里还在盘算。
那怪物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过无数修士的灵力,从来都是它追着人打,没有人敢在它面前走神。
可这群人类,竟然在跟它打架打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处理内部矛盾了。
他们吵起来了。
那个使雷剑的丫头被一群人围着,不是在打它,是在吵架。吵什么阴灵根、废灵根、逐出修真界。
它听不懂。
吵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完全忘了它还在场。
怪物站在那里,惨白色的眼睛瞪着那群人类,嘴巴张着,还没合上。
它刚才那一发灵力弹被那丫头劈了,还在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结果发现没人看它了。
一个碧宗的弟子从它旁边跑过去,看都没看它一眼,跑去围观吵架了。
一个梵音寺的和尚从它另一边走过,手里念珠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群,也没看它。
怪物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鳞片,锋利的爪子,粗壮的尾巴,刚才那一剑虽然被劈了,但它的卖相还是很吓人的。
这群人怎么就不怕了呢?
它试着发出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几个离得近的修士回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继续吵。
怪物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它决定换个目标。
那个使雷剑的丫头太可怕了,身上那股气息让它从骨子里发寒。
尤其是最后那一剑,黑紫色的雷光劈出来的时候,它的本能告诉它。
跑。
不是战术性撤退,是跑,是那种刻在血脉深处、几万年都没有被唤醒过的恐惧。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但它知道,那不是它能吃的东西。
那力量会把它从里到外烧成灰,连渣都不剩。
它绕过林枝意,绕过嘎嘎,绕过李寒风和所有站在她那边的人,朝着人群最密集、灵力波动最杂乱、刚才喊“废灵根”最大声的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碧宗。
碧宗的长老姓孙,孙长老,元婴初期,修为不低,但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因为怪物正朝着他的弟子们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散开!”他大喊。
弟子们四散奔逃,但怪物的目标不是某一个人,是整个群体。
它冲进人群里,尾巴一扫,三个弟子飞了出去。
爪子一挥,又两个弟子倒在地上。它没有杀人,它在等他们用灵力。
一个碧宗的弟子被逼到绝境,本能地撑起灵力护盾。
那护盾刚亮起来,怪物的爪子就按上去了。灵力像水找到了出口,从护盾上被抽走,顺着怪物的爪子流进它的身体里。
那弟子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护盾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变薄,像一块正在被融化的冰。
“师父——”他尖叫起来。
孙长老冲过去,一掌拍在怪物身上。
火灵力在怪物的鳞片上炸开,烧红了一片。
怪物转过头来看他,惨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又一餐。
它的爪子从那个弟子身上移开,转向孙长老。
孙长老的火掌一下接一下地拍在怪物身上,每一掌都带着他几十年的修为,每一掌都能开山裂石。
但这些灵力打在怪物身上,像水倒进沙漠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吸干了。
怪物的气息在变强。
每吃一次灵力,它的鳞片就亮一分,它的速度就快一分,它的力量就大一分。
孙长老很快发现了这个绝望的事实——他越打,怪物越强。
他不打,弟子们就要死。
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像一只脚踩进了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不挣扎沉得更快。
楚远更惨。
怪物盯上他是有原因的。
刚才一群人站在玄天剑派营地门口喊“废灵根”的时候,楚远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喊得唾沫横飞。
怪物不认字,但它认人。
谁跳得最高,谁叫得最响,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谁就是它的目标。
楚远跑得鞋都掉了。
他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平时御剑飞行不在话下,但此刻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像在泥潭里跋涉。
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是他的心出了问题。
恐惧像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脖颈,怎么都甩不掉。
他跑过一个土坡,怪物跟上来。
他跑过一片树林,怪物跟上来。
他跑过一条溪,鞋子湿了,也顾不上,继续跑。
怪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像猫逗老鼠,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
楚远跑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怪物离他只有三丈远。
他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不是想停,是跑不动了。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很快汇成了一滩。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翎千霜。
她抱臂站在那里,靠着一棵树,姿态悠闲得像在看一场戏。
她身上还带着伤,法衣上还有没干的血迹,脸色也不太好,但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淡然。
“楚前辈,”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楚远听到,
“您不是我和林师叔招邪祟吗?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冲您来的呀。”
楚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你一个阴灵根有什么资格跟我话。
但他刚张开嘴,怪物的尾巴就扫过来了。
他往地上一扑,滚了两圈,狼狈地躲开了,法衣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看着翎千霜。
她还是那副表情,靠着树,抱着胳膊,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想让我救你,你倒是开口啊”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