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御蕃率部追击近十里,射杀了几十个落单鞑子,直至看到敌军后队轮廓,才悻悻折返。
陈子履听说蒙古人终于来了,不敢托大逗留。
砍了首级,立即率部返回怀来堡。
就这样,土木堡遭遇战虎头蛇尾,以多尔衮、多铎狼狈而逃,明军回撤告终。
周边极大震动。
六千登莱步军,遇上七千满洲骑兵,竟然打赢了?
非但打赢了,还砍了两千级?
听起来像编的呢。
宣大年年和蒙古人交战,普通老百姓,亦略知兵事。
往年斩首一两百级,就算一次大捷,可以议论很久了。
登莱军一来就砍两千级?怕不是杀良冒功,瞎报的吧。
消息传出第一天,各地村庄惊惧不已,生怕登莱军找上门来,“借人头一用”。
直至有人赶到土木堡战场,看到满地的无头焦尸,才总算确信。
周围十几个卫所欣喜若狂,为这场难以置信的胜利,欢呼雀跃。
登莱军就是牛啊,一来就打胜仗,大家伙总算找到主心骨了。
陈洪范拍烂大腿。
上次驰援登莱,自己走得慢,已经错失一次机会。
这次要守备居庸关,又没跟上,再与大功失之交臂,真是倒霉透顶。
早知会打大捷,说什么也跟着一起。
路上援军更懊悔难当。
爵爷打过招呼了呀,竟没有连夜跟上。千年一遇的打功劳,就这么错过了,太失策了。
于是纷纷快马加鞭,三天的路程,一天走完,赶到怀来卫报到。
边军卫所有大有小,除了留守城池的守兵,或带来百余锋兵,或带来两三百锋兵。
再加上同等数量的辅兵,竟凑了六七千人。
小小一个怀来卫城,顿时热闹非凡。
人人都向爵爷庆贺,又又打出一个大捷。
看着校场上堆积如山的首级,那些游击、守备、参将们,口水哗哗直流。
一颗首级升一级,这够多少人升官了。
陈子履应付着各路将领,心里也在滴血。
为了打赢土木堡遭遇战,全军累计发射八百多枚火箭炮,扔出四千多颗震天雷,打出一千多发炮弹,以及六万发子弹。
火药打了六七万斤,合计三吨多。单铅弹一项,就打了将近一吨。
随军携带的几十车火器,几乎挥霍一空,只剩保底的一小部分。
倘若多铎再坚持半个时辰,该逃跑的人,就是登莱明军了。
另外,明军斩首虽多,骑兵伤亡却也不少。
弹药打掉几万两,抚恤还要发几万两,十几万银子就这样打没了。
总而言之,土木堡这场遭遇战,把登莱军彻底打穷了。
才两千颗首级,哪够弥补亏空哟。
补给没从莱州运来之前,大仗是不好打了。
想到多铎溜得比兔子还快,撵都撵不上,又不禁大恨。
步兵对骑兵有一点不好。
打输了,全军覆没。打赢了,却没法收割溃兵,没法扩大战果。
多尔衮、多铎带着七成人马逃走,往下的战役,又不太好打了。
“宣大的事,光靠客军拼命,那也不对呀。嗯,本地兄弟还得多担待。”
陈子履动了心思,便阔了一回,杀鸡宰羊,摆了个席面。
宴请赶到的驻防军将领,计有:
东路参将张国威,柳沟营参将郭安奇,长安岭守备江腾龙,永宁守备徐大义等等,大小将领十几人。
既为庆功,也为洗尘。
军中不好醉酒,陈子履每人只敬了三杯。
然后细心观察将领们的言行举止,看看有没有毅重刚猛的,后面带着一起打。
将领们哪知道爵爷的心思,上头请客,自然要放开胸怀。
席间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席终人散,陈子履回到军帐躺下,唤醒AI,企图找出几颗遗珠。
怎料自己的和颜悦色,竟让某些人动了歪心思。
AI还没出结果呢,便有将领来到中军求见。
“末将永宁守备徐大义,参见爵爷。”
“原来是徐将军,有事吗?”陈子履有些困惑。
“这个……这个……”
“你但说无妨。”
陈子履一面招呼看茶,一面挑出徐大义的史料记载。
分心两用一看,只有职务、任职年份等聊聊数语。
其他事迹,一概全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看起来像个混子。
“徐将军?”
“是是,”徐大义擦擦额头的汗,“卑职想跟爵爷商量一下,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把首级,分给永宁营三颗颗。”
“哦?哦。”
陈子履愈发不喜。
中军“分”首级,是打完胜仗后,最重要的一次军议。
争吵每回都有,就是大打出手,亦毫不奇怪。
将领之间不和,往往是从抢首级,或者抢补给开始的。
可话又说回来,分首级的前提,是必须参与了战争。
哪怕全程摇旗呐喊,一刀没挥,一枪没放,也算有功劳。
多多少少,能分到十颗八颗。
比方说驻守怀来卫的城防营,就分到了二十颗——没有城防营守城,登莱军哪能安心打仗。
永宁营就不同了。
激战爆发那会儿,永宁营还在十八里铺歇着,距离战场一百多里地呢。
这种情况都想分首级,想升官想疯了。
徐大义当然知道冒昧,没等上官开口责备,立即解释道:“爵爷莫怪。卑职也知道这事唐突……”
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举起了三根手指:“倘若爵爷肯分卑职三颗。卑职出这个数。”
陈子履奇道:“这个数?三百两?”
“哪能呢。若是三百两,卑职怎敢来。是三千两。”
“三千两!!”
陈子履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莫说三千两三颗,就是三万两一颗,他也卖过。
不过,那是阿济格的首级。
普通士兵的首级,三百两差不多,三千两就太过分了。
好像有诈。
于是脸色一肃,沉声道:“你要首级什么用?不说个子丑寅卯,莫怪本爵不讲情面。”
徐大义大吃一惊,连忙跪地磕头。
“爵爷饶命,爵爷饶命啊。末将有苦衷,请爵爷听末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