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本地武将不顾廉耻，纷纷花钱买首级叙功，令陈子履非常失望。

    可对面五路大军进犯，共计十万大军。

    刨去水份，以及忠诚可疑的察哈尔诸部，至少还有五六万敢战之士。

    以六千打六万，差距太大了。

    没有宣府本地兵帮衬，压根没法打。

    于是命宣府各卫锋兵齐到校场，亲自检阅。

    装备差倒在其次。

    这次歼灭一千多人，缴获一千多套马甲，分下去，可以勉强当步兵甲用。

    精气神却真的差，太差劲了。

    东一拉，西一拉，列队都列不明白。

    在校场一摆，嘻嘻哈哈的，没个军人的样子。

    陈子履早就想到，上梁不正下梁歪。

    武将光想着走私、吃拿卡要，带出来的军队，强不到哪里去。

    却没想到，可以差成这个样子。

    敲边鼓都不够格，带上战场则纯属累赘，帮不了忙就算了，恐怕还会帮倒忙。

    走了一圈，独独柳沟营的五百选锋，因是护陵兵，粮饷有保证，像点样子。

    其中一个校官，看起来十分干练。

    问起姓名，那校官立即大声答道：“回爵爷的话，卑职郭升，现任凤凰台千总。”

    “凤凰坡？”

    陈子履一面唤醒AI，一面随意道：“听说柳沟城又叫凤凰城。是因凤凰坡得名吗？”

    “是的，爵爷。”

    “听说你们那的豆腐宴不错。”

    “是的，爵爷，”郭升一挺胸膛，“热气腾腾，非常好吃。您若到柳沟吃上一回，保管不会失望。”

    “很好。”

    陈子履向校场空地一指：“带上你的人，到前面练练。”

    “是，爵爷。”

    郭升一挥手，便带着麾下一百士兵出列，在空地上分成两队，倒转矛头互相厮杀起来。

    虽和抚标营没得比，却也气势十足。

    陈子履看得连连点头，暗赞这护陵兵里，总算有支精锐。

    指着郭升，向柳沟参将郭安奇道：“郭千总倒是个人才，是什么来历？”

    郭安奇连忙抱拳称谢：“爵爷过奖了。正是犬子。”

    “哦，难怪，出身将门，果然与众不同。”

    陈子履赞了一句，命令后勤官，从缴获的沈阳造里，挑两百颗能响的，配给柳沟营。

    沈阳造也是震天雷，郭安奇自然大喜过望。

    兵荒马乱的，有钱都买不到火器。儿子操练一番，便拿到两百颗，这回赚大发了。

    称谢不迭间，连称爵爷慷慨。

    陈子履亦精神一振，看起来，宣府也不全是孬种。

    于是召集登莱将领，关上门，和大家商议。

    是不是分一点首级出来，给赶来增援的宣府兵分分。

    上一仗确实没参与，下一仗还得用嘛。

    又提到火器消耗严重，得让莱州火器局加紧制造，转运过来。

    朝廷额外拨款是没指望了，钱还得让这些军头出一部分。

    杨御蕃、尚可喜等倒无所谓。

    这次斩首太多了，光能分辨头皮的首级，就多达一千六百多颗。

    这会儿大家都升到都督佥事、都指挥佥事，品级够高了。

    能不能当上总兵或挂印总兵，主要看有没有实缺。分出去百儿八十颗首级，不影响什么。

    成友德、甘宗彦等标营军官以巡抚马首是瞻，更没有意见。

    只是别人带兵打仗，都是主帅花钱，将军领赏。

    爵爷反过来，从将军手里薅羊毛，这也忒奇葩了。

    陈子履哈哈大笑。

    宣府边堡上百座，大同那边还有上百座，走私之猖獗，根本没法管。

    掏这些军头的家底打仗，就当把未来一年的走私税，提前收了。

    掏家财打仗，也算有贡献，分点首级不过份。

    于是定下规矩，每颗首级五百两，十颗起购。

    每买一颗首级，附赠捷报上提一嘴，鞑子马甲五套。

    徐大义大喜过望，打五折就算了，买首级还送盔甲，有这等好事。

    于是主动下去斡旋，转了一圈，凑了二万两，买了一百颗。

    一时间，军中其乐融融。

    各部军头拍胸脯保证，但凡爵爷有令，刀山火海，莫敢不从。

    崇祯七年七月二十二，后金军放弃围攻保安州，退回宣府。

    消息传到怀来城，明军上下无不振奋。

    土木堡之战仅杀伤敌军一部，战果虽然辉煌，却没能擒获主帅。

    敌军还有一战之力，便算不上完成战略目标。

    如今多尔衮撤兵，无论从哪个角度评判，都堪称大捷了。

    陈子履当然也很高兴，保住州城数万百姓，功德无量。

    可难题随之而来，要不要进驻保安州。

    保安城就在宣府边上，距离敌军主力太近，距离居庸关太远。

    不入城，是救不救援，怎么救援的问题。

    入了城，黄台吉大举来攻，就不太好跑了。望风而逃，罪过很大。

    驻军保安州，稍有不慎，便有被围的风险。

    还好过了没两天，吴三桂便率部进抵怀来卫。

    因广宁之战惨败，辽镇非常虚弱，连维持锦州都非常困难。

    故吴三桂倾尽全力，仅带来了四千兵驰援。

    其中内丁营马军一千，祖宽部马军一千，张存仁、李辅明等部各五百。

    兵不多，却有股子气概，比宣镇本地兵强多了。

    都是老熟人了，众将一进城，便纷纷道贺。

    恭喜陈子履，晋封伯爵。

    李辅明更大声道：“卑职李辅明，恨不能随爵爷征战。这次打鞑子，卑职第一个上。”

    “李将军，你也不错呀，都当上游击将军了。”

    李辅明连称不敢，全赖吴总兵提拔，爵爷栽培。

    吴三桂则称，上次在广宁，关宁军被莽古尔泰偷袭，输得老惨了。

    这次宣府决战，他把关宁军能打的，全叫来了。

    定要在宣府战役找回场子。

    吴三桂则恨恨道：“日赶夜赶，终究没赶上大战，亏大了。”

    “别急。”

    陈子履掏出一份急报，递给关宁军众将传阅。

    吴三桂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代善领一路兵马，在弘赐、怀仁、马邑一带，击败了曹文诏部。

    另有阿巴泰领一路，攻陷灵丘城，威逼紫荆关。

    陈子履道：“尽管土木堡惨败，黄台吉却没打算退兵。仗还有得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