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哗啦。
欧洲地下深处，巨大的环形隧道内，传来重物坠落的响声。
那台豹猫机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散落在加速管道的磁轨上。它的四肢切口平整，躯干部分的电路还在爆着火花。
赢了。
悬浮在半空的“新生”机甲，缓缓的垂下了右臂。周围扭曲的空间正在恢复正常。
驾驶舱里，山猫大口的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控制面板上。他全身的肌肉都使不上劲了。刚才那一击“空间裂”，不仅抽干了机甲的能源，也耗尽了他最后的算力。
但他笑了。
“咳咳……老鬼，听得见吗？”
山猫费力的接通了通讯频道，声音沙哑。
“那个冒牌货……被我拆了。连渣都不剩。”
“听见了。”
通讯那头，传来老鬼虚弱但兴奋的声音，“干的漂亮……臭小子，回来请你喝酒。喝最好的。”
“一言为定。”
山猫靠在驾驶座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那个一直模仿他、羞辱他的影子，终于消失了。
“断开连接。”
山猫伸手去按那个红色的紧急断开按钮。战斗结束了，那条量子纠缠链接也没必要存在了。
然而。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按钮时。
“滴。”
一声轻响，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
山猫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机甲故障，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本该随着豹猫机毁而断开的量子纠缠链接，不但没断，反而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滋滋滋——！”
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通道，从豹猫的残骸里，反向冲进山猫的大脑！
……
长城系统，意识宇宙。
“不好！”
我站在数据海洋之上，平稳运转的监控界面，此刻突然爆发出红光。
我看到了那一幕。
那根本不是数据回流。
我看到无数扭曲的红色符文，充满了恶意。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钻头，死死的钻进了代表山猫意识的蓝色光团里。
如果不加阻止，那东西会把山猫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拦截！”
我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的向下一压。
“绝对蔚蓝，覆盖！”
长城系统的防御机制被立刻调动。一道深蓝色的规则防火墙出现，试图切断那条量子通道。
只要切断，山猫就得救了。
这对我来说，只需要0.01秒。
然而。
就在我的规则即将落下时。
“嗡——”
我的意识空间周围，那些沉睡的英灵光点——李援军、高建军、还有无数先烈的烙印，突然齐齐震动了一下。
一股力量从系统底层泛起，坚决的阻止了我的动作。
“系统警告：神性干预阈值过高。”
“系统警告：英灵制衡协议触发。禁止对个体命运进行过度修改。”
那是“长城”的底层公约，是防止我滥用权柄而设下的枷锁。它判定我此刻的行为，是在强行干涉凡人的生死因果。
“滚开！”
我怒吼一声，强行冲破了那层阻滞。
“那是我的兵！那是活人！”
我顶着核心过载的剧痛，硬生生的撕开了那层屏障，将蓝色的防火墙砸了下去。
“咔嚓！”
通道被切断了。
但是……
慢了。
就是那被阻滞的短短半秒钟。
对于光速传输的数据流来说，半秒钟，足够传输海量的信息，也足够植入一个恶魔。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股红色的数据流，在我的防火墙落下之前，已经有一大半，钻进了山猫的精神核心。
那一刻，我仿佛能听到那些红色符文发出的得逞的狞笑。
那是……
我迅速解析着残留的代码碎片。
“属性：背叛”
“属性：伪装”
“属性：服从”
我的核心数据流瞬间冰凉。
那不是攻击程序。
那是……犹大。
……
现实世界，欧洲地下。
“啊——！！！”
“新生”机甲的驾驶舱里，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里，满是灵魂被撕裂和被异物强行塞入的崩溃。
山猫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深深的抠进了头皮里，鲜血顺着指缝涌出，糊满了整张脸。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痉挛。
他的双眼猛的上翻，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山猫！山猫！回答我！你怎么了？！”
通讯器里，老鬼的吼声快要震破耳膜。
但山猫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低语、命令。
“你是谁？”
“你不是山猫。”
“你太弱了。”
“接受我……让我们完整。”
那些声音在他的脑神经上来回拉扯。
失去控制的“新生”机甲，引擎熄火，从半空中失去了悬浮力。
轰隆！
数吨重的黑色机甲，直挺挺的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的砸在下方的混凝土基座上。
烟尘四起。
机甲一动不动。
“警报！驾驶员生命体征极度紊乱！”
“警报！脑波图……逻辑崩溃！”
北京，B3A0指挥中心。
所有的屏幕都亮起了红灯。
赵思源扑在控制台前，看着那张乱成一团的脑波图，手脚冰凉。
“这不是物理伤害……”
他颤抖的说，“这是……格式化。有东西在强行改写他的大脑分区！”
“该死！该死！”老鬼在通讯频道里疯了一样的叫骂，操控着还没修好的机甲就要往欧洲冲，被地勤人员死死拉住。
“安静！”
我的声音，通过广播，在混乱的指挥大厅里响起。
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愤怒。
“他中计了。”
我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瘫痪的黑色机甲，声音冰冷。
“我们都中计了。”
“那场战斗，那个豹猫，甚至那个人造黑洞的威胁……统统都是幌子。”
“那是窃火者演的一出戏。”
“他根本就没想赢这场架。他故意让豹猫暴露出破绽，故意逼着山猫去进化，去打开那扇门。”
“因为只有当山猫处于亢奋的‘进化’状态时，他的精神防御才是最松懈的，那条量子通道才是最畅通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他牺牲了一台昂贵的机甲，牺牲了一个完美的复制体。”
“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的不是山猫的命。”
“他是要……植入。”
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惊呆了。
我们以为赢了，结果却掉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这种落差，让人绝望。
屏幕上，坠落在地的“新生”机甲，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但在我的长城视界里，我能看到，那团代表窃火者恶意的红色代码，正在山猫的脑海里扎根、蔓延。
“滋滋……”
就在这时。
那个该死的通讯频道，再次亮起。
窃火者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电流杂音，清晰的就像他站在我们耳边说话。
“很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别担心，这种疼痛是暂时的。”
“就像破茧成蝶。”
“陈援朝，你教给了他进化的方法，打破了他的旧壳。”
“而我，赋予了他新的灵魂。”
“你猜，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
窃火者轻笑了一声，像是恶魔的低语。
“他会叫你班长……”
“还是会叫我……父亲？”
“闭嘴！”
我猛的切断了通讯。
“医疗队！不惜代价，把他带回来！”
“赵思源，准备那个东西。”
“哪个？”赵思源还处在震惊中。
“静滞间。”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生死未卜的身影，核心数据流微微颤抖。
“如果他醒来变成怪物……”
“我们得有笼子能关住他。”
这是一场惨败。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因为我们正在失去……我们最信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