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授权店开业第十五天。
清晨，寒山分店门口排起长队。
“竹”站在登记台前，暖黄色电子眼扫过人群。
“今日排队人数:87人。”内部频道汇报。
“比昨日增加23%。比上周同期增加47%。”
它看向队伍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前几天去过曙光授权店的。
一个中年男人正跟旁边的人抱怨:
“曙光那边，住一晚上20积分，是便宜。但没热水！晚上八点就熄灯！守卫半夜打瞌睡，我愣是没敢睡踏实！”
旁边的人问:“那你咋不继续住？”
“废话！”中年男人瞪眼，“好不容易攒点积分，当然要住舒服的！这边80积分一晚，有热水，有恒温，有屏障，饭店开到凌晨——多花60积分，买的是命！”
前面一个年轻人回头插嘴:“就是！我在曙光住两晚，省了120积分。结果第三晚做噩梦，梦见丧尸冲进来，惊醒三次！回来住这边，一觉到天亮！”
“竹”默默记录。
“关键词:热水、恒温、屏障、安全感。”
“用户评价:正版溢价约300%，但用户认为“值”。”
队伍缓缓前进。
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曙光基地的副手，周明远身边的那个。
“竹”的电子眼闪了闪。
“曙光基地副首领，张顺。来意:？”
张顺走到台前，表情复杂。
“那个……竹店长，我想……我想申请临时住宿。”
“您不是曙光基地的？”
“是。”张顺苦笑，“但那边……说实话，住不惯。”
“请解释。”
张顺沉默三秒。
“我们那边，晚上八点熄灯。八点前发电机要关，省油。”
“八点后，整个基地黑漆漆一片，只有几个岗哨有微弱的光。”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发慌。”
“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心跳就加速。”
“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抬头，看着“竹”。
“这边不一样。灯火通明，屏障稳定，守卫人偶二十四小时巡逻。”
“多花60积分，买的是安心。”
“已记录。请支付房费:80积分/晚。入住天数？”
张顺咬牙:“先住三天。”
他刷了积分卡，拿着房卡往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竹店长。”
“在。”
“别说我来过。”
“已加密记录。”
张顺点点头，消失在楼道里。
中午。
本店，饭店。
赵虎端着红烧肉，大快朵颐。
旁边坐着几个从北边来的新住客，正在聊天。
“我去过曙光那个授权店。”一个络腮胡说。
桌上几人看过来。
“怎么样？”
“还行吧。水干净，土豆能吃饱，房子不漏风。”
“那不就得了？”
络腮胡摇头。
“但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啥？”
“对比。”
他指着碗里的红烧肉。
“授权店那边，最贵的就是煮土豆，五积分一份。这边呢？红烧肉80积分，清蒸鱼70，星暖草能量粥30——贵吗？贵。但值吗？值！”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就是！我在授权店那边，天天想着攒积分来本店吃一顿。在寒山分店，天天想着攒积分来主店泡温泉。”
另一个老人叹气:“授权店就像……就像末世前的招待所。能住，能活。但这边，是家。”
赵虎咽下嘴里的肉，咧嘴笑。
“那是！云老板的地方，能比吗？”
络腮胡看着他，认真问:“虎哥，你说云老板为什么不开更多分店？开个几十家，赚翻了。”
赵虎摇头。
“你不懂。云老板说过——开分店可以，但核心系统不能复制。为什么？”
“为啥？”
“因为系统是云老板的命根子。”赵虎难得正经，“有系统在，屏障才能开，无限能源才能用，进化人偶才能活。没系统，就是第二个曙光。”
他夹起一块肉。
“所以啊，正版就是正版。”
“替代不了。”
下午。
五楼阳台。
云绵眠看着手环上的报告。
“本店今日入住率:100%(满房)”
“寒山分店今日入住率:100%(满房)”
“东篱分店今日入住率:98%(仅剩两间)”
“曙光授权店今日入住率:41%”
“周边小型聚落调查:87%幸存者表示“首选正版或分店”，9%表示“看情况”，4%表示“授权店也行”。”
她嘴角翘起。
“系统。”
“在。”
“曙光那边，周明远什么反应？”
“根据情报，他正在调整策略:降低授权店定位，主打“平价、基础、过渡”市场，吸引暂时去不了正版的人。”
“同时，他本人也承认:正版无可替代。”
云绵眠笑了。
“他倒是清醒。”
“是。周明远是少数能认清现实的首领之一。”
她喝了口可乐。
看着远处。
那里，曙光基地方向，授权店的招牌隐约可见。
但更远处，北方。
寒山分店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
一层层，一圈圈。
像涟漪。
扩散开去。
“宿主，龙城基地又发来消息:看了曙光的情况，他们更想要正版分店了。问第二批什么时候开放。”
她笑了。
“告诉他们——等曙光稳定了再说。”
“龙城回复:……能不能加价插队？”
“不能。”
“龙城回复:……加多少都不能？”
“不能。”
“龙城回复:……行吧，我们等。”
她笑出声。
垄断的快乐。
就在于此。
晚上。
寒山分店，饭店。
张顺坐在角落，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80积分一碗，贵。
但他吃得心满意足。
旁边一桌，几个人在聊天。
“听说没？西边有个小聚落，自己捣鼓了个‘仿制宾馆’，结果三天就被丧尸冲了。”
“仿制？胆子够大！”
“以为弄几台净化器、种几棵菜，就能学云老板。结果屏障都没有，丧尸一来，全完。”
“活该。云老板的东西，是那么好学的？”
张顺听着，默默低下头。
曙光基地有授权，有技术，有设备。
但还是差得远。
差距在哪儿？
不是水，不是菜，不是房子。
是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是那套不用烧油就能亮的灯。
是那个永远稳定的、让人安心睡觉的环境。
这些东西，五百万积分买不到。
他吃完面，站起来。
走出饭店，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本店的方向。
灯光比这边更亮。
像一颗不会落下的太阳。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房间。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屏障的轻微嗡鸣声。
第一次，睡得踏实。
五楼阳台。
云绵眠看着手环上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日总结:”
“正版入住率:100%”
“分店入住率:99%”
“授权店入住率:41%”
“用户评价:正版“值”，分店“值”，授权店“还行”。”
她笑了。
躺回摇椅上。
手边，纸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转动。
“系统。”
“在。”
“记一句。”
“请说。”
“正版至上。”
“无可替代。”
“已记录。”
远处，北方210公里。
废弃化工厂地下。
黑鸦已经很久没看水盆了。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寄生体的汇报。
“主人……今天又有十七个人……跑了……”
“他们说……授权店都住不惯……要去寒山分店……”
“寒山分店满房……他们就在门口排队等……”
黑鸦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慢慢低下头。
发出一声低沉而又绝望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