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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我尼玛!一夜回到解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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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

    他爹扬州王李璲,确实是高宗皇帝第六子。

    他小时候确实偷过玉玺,确实被打过板子。

    这些事他从没对外人说过,府里的老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这两个穿着寒酸的老头,怎么会知道?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显没答话,只是伸出手,把他腰间那枚玉佩扯下来,在手里翻了翻。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璲”字,刀工朴拙,不像匠人所刻。

    “这玉佩,是你爹刻的?”李显问。

    年轻人下意识点头。“是……是我爹亲手刻的,刻给我的。”

    李显把玉佩递还给他,咧嘴一笑。

    “你爹那手艺,还是这么差。当年他刻了一枚送给咱娘,把‘媚’字刻成了‘眉’,被咱娘笑了整整一年。”

    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接过玉佩,低头看着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璲”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抬起头,目光在李显和李旦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来。

    “你们……是三伯和……”

    “李二。”李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那年轻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出门在外,不兴论辈分。”

    年轻人站在扬州城午后的日光里,攥着那枚玉佩,浑身僵硬得像一截木头。

    他身后那几个横眉竖目的家丁早已收了架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李显蹲回桌脚边,把冯仁那块代写书信的木板翻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摆好。

    他抬起头,冲那年轻人咧嘴一笑。

    “小子,你叫什么?”

    年轻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李瑛。”

    “李瑛。”李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瑛小子,你爹最近身子怎么样?”

    李瑛愣了一瞬,下意识答:“父亲身子尚好,就是……就是近来腿疾犯了,走动不便。”

    “腿疾?”李旦皱起眉头,“他那条左腿,还是当年从马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

    李瑛的眼睛瞪大了。

    他爹那条左腿,确实是年轻时从马上摔下来伤的。

    他爹嫌丢人,从不对外提起。

    “是……是左腿。”他的声音越发虚了,“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太医说是旧伤入了骨,治不好。”

    李旦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冯仁。

    冯仁正端着那盏粗茶慢悠悠地抿着,接收到李旦的目光,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太医。”

    “冯大。”李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冯仁听得出来的恳求。

    冯仁又叹了口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从桌上扯过一张宣纸,铺在李显那块“代写书信”的木板上,蘸饱了墨,悬腕落笔。

    独活三钱,桑寄生四钱,杜仲三钱,牛膝二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桂枝一钱半,甘草一钱。

    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半月。

    另以艾叶、生姜煎汤,每晚热敷患处一炷香工夫。

    写完了,他把笔往笔筒里一插,把方子递过去。

    “拿回去,让你爹按这个方子吃药敷腿。半个月后,若是阴雨天还疼,让他来扬州城茶楼掀我的摊子。”

    李瑛双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那味味药材。

    字写得不算好看,可每一味药名都清清楚楚,剂量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虽不懂医理,可府里常年给父亲看病的太医开的方子他也见过,那些方子上的字龙飞凤舞,十味药他能认出三味就不错了。

    这张方子不一样,像是特意写给看得懂的人看的,也是写给看不懂的人看的。

    他抬起头,看着冯仁。

    “您到底是什么人?”

    冯仁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一个摆摊算卦的。你掀了我的摊子,我还没跟你算账。”

    李瑛的脸腾地红了。

    他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砚台、笔架、那方磕掉角的旧砚台一件一件捡起来,在桌上摆好。

    又蹲下身,去扶那根被他踹断的桌腿,手忙脚乱地想把茬口对上,却怎么也合不拢。

    李显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帮忙,就那么蹲着,双手托腮,像看猴戏。

    李瑛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桌腿接上,额上的汗越来越密。

    他索性不接了,站起身,从袖中摸出钱袋,也不数,整个放在桌上。

    “先生,这是赔您的桌子。”

    冯仁把李瑛赔的那袋银子揣进袖中,掂了掂分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走,吃饭去。”

    李显第一个蹿起来,木板往桌下一塞,宣纸卷巴卷巴夹在腋下,动作利索得像饿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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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灰,目光落在李瑛身上。

    那年轻人还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窘迫还是恍惚。

    他身后那几个家丁已经悄悄退了好几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瑛小子。”李旦开口。

    李瑛浑身一激灵,站得笔直。

    “在……在。”

    “回去告诉你爹,就说三哥和二哥来扬州了,住在城南的东来客栈。

    他腿脚不便,不必来见。等我们逛够了,自会去看他。”

    李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个字:“是。”

    他攥着那张药方,站在原地,望着那四个人走出茶楼的廊檐,走进瘦西湖畔的暮色里。

    冯仁走在最前面,青衫布履,步子不紧不慢。

    费鸡师跟在他身后,道袍飘飘。

    李旦和李显并肩走在最后,一个穿着半旧棉袍,一个抱着卷宣纸,像两个寻常的富家翁。

    李瑛望着那四道背影,站了很久。

    直到家丁凑上来小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药方。

    他把药方小心折好,贴肉收进怀里。

    ~

    扬州城的夜比长安城喧闹得多。

    南街的夜市从酉时一直开到子时,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字画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挨着摊子,灯笼连着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冯仁挑了一家临河的酒楼,二楼雅座,推开窗便是瘦西湖。

    远处二十四桥的灯火在水里倒映成二十四道弯弯曲曲的光带,画舫从桥洞里穿过,丝竹声忽远忽近。

    李显一坐下就抢过菜单,从上往下念了一遍,又从下往上念了一遍,最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每样来一份!”

    店小二吓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结结巴巴地说:“客、客官,咱家菜单上有四五十道菜……”

    “让你上你就上。”

    李显从冯仁袖中摸出那袋银子往桌上一搁,银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怕小爷付不起?”

    店小二见到钱袋子,立马往

    冯仁Σ(っ°Д°;)っ:我尼玛!一夜回到解放前!

    ~

    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肉、扬州炒饭、蟹黄汤包、三套鸭……

    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几道实在放不下,店小二又搬了张小几来拼上。

    李显撸起袖子,筷子已经伸出去,夹起一颗狮子头,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好”。

    李旦也动了筷子,夹起一撮大煮干丝。

    干丝切得极细,在舌尖上化开,混着火腿的咸香和鸡汤的鲜。

    “冯大,这道菜,长安城里吃不到。”他说。

    “那是。”冯仁夹起一片肴肉,蘸了蘸镇江香醋,“扬州厨子一把刀,天下无双。

    光是这大煮干丝,一块白豆腐干要片成二十片,再切成细丝,没个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费鸡师难得没有啃他的烧鸡。

    他盯着那盘三套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师兄,这鸭子不错。”

    “废话。”冯仁给自己斟了一碗花雕,“几两银子的菜,能不好吗?”

    李显从三套鸭里扒拉出一块鸽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去扒拉第二块。

    窗外的瘦西湖,灯火渐渐稀疏了。

    二十四桥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画舫也陆续靠了岸,丝竹声歇了,只剩水波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轻柔得像夜的呼吸。

    冯仁推开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袋子银子只剩几粒碎的了,在桌上孤零零地泛着光。

    店小二端着最后一壶烫过的花雕上来,李显接过酒壶给冯仁斟满,又给李旦斟满,再给费鸡师斟满,最后给自己斟满,端起酒碗。

    “冯大,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冯仁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李显嘿嘿一笑,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旦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花雕是陈年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冯大。”他放下酒碗,“明日,我想去看看六弟。”

    冯仁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急什么?扬州还没逛完。”

    “不是急。”李旦摇了摇头,“方才瑛小子说他腿疾犯了,走动不便。我想去看看他。几十年没见了。”

    李显把啃完的鸭骨头放在碟子里,难得没有插话。

    冯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成。那就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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