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玉和成思茵两个主子收拾了一桌干净精致的小席，放在里屋。
菜肴不多，一道腌笃鲜，一道清炒芦笋蛏鼻子，一道牛肉笋丁玫瑰汤，都是时下尖货，足以见其珍贵。李泽玉特意夹了一箸自己吃，说：“没有下毒。你放心好了。”
成思茵方才举筷。
李泽玉道：“到底是做了什么梦，让你醒了过来？”
成思茵说：“如果我跟你说，我是真心倾慕蕴桥，你会不会不信？”
李泽玉打了个突。
这个理由……万万没想到的。
“你这样的人，冷心冷面，还会有真心倾慕？”
成思茵苦苦一笑：“你看。你也不信。”
李泽玉低头小口小口的抿饭团儿。
成思茵的说话声，娓娓地，传入她耳中：“无论你是谁也好，这世间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当他来到你身边，你会觉得，命里剥夺了你的，会用另一种方式好生弥补你。”
李泽玉闭了闭眼睛。
成思茵道：“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亵渎蕴桥。我对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好好的……陪着他……”
筷子跌落地上，女人趴在饭桌上，纤细单薄的双肩抖成筛糠，泣不成声。
……
“这是……顾蕴桥一半的身家？”
康帝翻着手里的账本，似看非看。
李泽玉小声纠正：“不止，应当有三分之二。”
康帝掀了掀眼皮子：“百万之资，全部拿出来。你还挺舍得的啊。”
李泽玉道：“钱多了，打理起来很麻烦。您知道，我很怕麻烦。而且……打算调理身子生孩子了，不好太过操心的。”
“哦豁？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啊？”康帝半开玩笑的，狭长的眼睛又看向李泽玉了，把账本随意递给旁人，道，“行吧。那这钱就存在朕这儿。等过阵子你有好消息了，朕就赏给你家嫡长子。”
李泽玉笑了：“好。那就先多谢皇上了。”
从宫里出来，远远看到康景善在宫内行走，李泽玉回避了，等他走得不见了影子，这才回去。
回到家里，某人正在投壶玩儿。
“你回来了。刚才国公府送了帖子来，姨娘到家了。请你过去。”蓝徽穿着家常棉布直裰，黝黑的皮肤，俊朗的五官，嘴角含笑，俨然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边跟李泽玉说话，边朝着大树叉子上，一勾手，“去——”
三四寸长的狼牙骨短箭，稳稳落入斜开口向天的大肚子小口壶内，壶身内回响阵阵，粗陶劣烧的壶腹，却没有半点损伤。
李泽玉道：“又玩儿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说我不舒服，养伤，不去了。你去哈。”
李泽玉朝着蓝徽呲了一下牙齿，当然，也不是真的生气，回屋里准备去了。
正好两名好友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笑道：“蓝大人，怪不得请你任实职，你也不乐意，说要歇息。原来是有嫂夫人娇妻在家，金屋藏娇呢？”
蓝徽道：“我本江湖浪荡子，这几年又是教导太子，又是草拟新政，又是干这个那个的，已经够辛苦了。饶了我，让我好生歇几日吧。”
当中一名好友信国公文泰，搂着他脖子嬉笑：“能者多劳，你歇不了咯。陛下跟你说，要外放你做官。”
“哈？”
“进去，我们坐着说话。”
三个人进了外书房，再没出来。
……
李泽玉自己一个人到了定远国公府，拜见了回府执掌中馈的单姨娘。
李诚停妻抬妾的心意异常坚定，把穆夫人直接送进了城西另一处所在。连白象寺都不送了，生怕她跟那边的方丈住持等勾连，偷跑回家。
单姨娘——如今应该叫单夫人，仍旧是穿一身素雅，住进了颖喜堂。
李泽玉去见她之前，心情很复杂纠结。
这么多年了，她眼里看着的，都是白象寺那个快快乐乐，喝着茶念着经吃着瓜的单姨娘。突然把她关回到高门大户里，会不会不习惯？
定国公府，主子少奴仆多，口齿繁衍，丝藤结罗，娘亲能处置好么？
而她们，又要如何相处？
走到门口，李泽玉想了又想，始终没有个答案，后面也就想开了，“算了，到那支山头唱那支歌吧。”
迈步进了颖喜堂。
和穆夫人在的时候彻底不一样，颖喜堂里摆满了鲜花和字画，那些沉重奢华的老物件，全都不见了。清爽了许多。李泽玉边走边看，看到单夫人居中而坐，忙上前去行礼：“母亲！”
“玉儿来了。”单夫人说着，示意她先坐下。自己把手里的账本子交给计令才家的，“一切就按照从前规矩办就好。姐姐勤俭持家，稳重朴实，是我一辈子拍马追不上的。”
计令才家的退下之后，单夫人屏退了左右，对李泽玉道：“怎么才来？”
李泽玉道：“才出了一趟门，回家马上就来了。”
单夫人叹气：“现在来也好。刚才你来了，我也不得闲。”
李泽玉道：“娘，你回家有多少天了？过得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作妖？”
单夫人扳着手指头算：“算上今儿，第三天了。你晚上要回家不？要不然索性吃了饭再回去呗。那些人还好，尚算听话。我也没有心急。”
“我听到了。”李泽玉说，“按老规矩来。可是你换了屋子里的东西，她们没说话？”
单夫人勾了勾唇角，黑曜石般的眸子底下闪过一丝狡黠：“我把东西撤下来之后，交给老爷了。让老爷带去那个小庙里，陪着姐姐。她们也知道，自然不会多话。”
李泽玉耳朵动了动，发现盲点：“小庙？莫非……”
“对啊。我知道夫人在哪里。不过，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就我和老爷两个人知道得了。”单夫人垂了垂眼睛，“咱就是说，夫人也太糊涂了。这么多年都分不清大小王。没办法。害得我没有逍遥日子过。”
既然如此，李泽玉就不说话了。
单夫人留她吃了饭，其实是要跟她说新的吃瓜手册很好看，也帮了她很大的忙。说到开心之处，眉飞色舞的：“果真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没想到这样也能够女承母业。这几日我回到京城里，也是接到了好些帖子，多半不坏好意的……靠着你的吃瓜手册，我才算顺利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