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齐林刚呗。”
她眨眨眼。
“怕我跟他一走，就不回来了？”
“扯淡！”
他哼笑一声。
“你要真想走，我拦得住？门都没有。”
“那为什么拦我？”
她故意拖长调子。
裴九宸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沉下来，语气也软了一截。
“怕你吃亏。齐林刚这个人，水太深，摸不清底。”
她笑着挨过去，肩膀轻轻撞了撞他胳膊。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李大伟是个滑头，靠不住。齐林刚呢？眼下看着还靠谱，至少，比烂泥强。”
“咱们在这地方扎根，总得有人搭把手。没帮手，光靠咱俩硬扛？撑不过三天。”
裴九宸皱眉，侧过脸看她。
“你真信他？”
“不信？”
她笑了笑。
“不信我才去探他的底。”
“今天答应他，就是给他递一张考卷。他答得对，我就扶他一把。答错了，大不了重找一个。”
“九宸，我认准的事，很少错。”
“齐林刚这步棋，值得押。”
裴九宸望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他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
“行。依你。给他一次机会。”
“团长！团长！”
齐鹏一掀门帘就冲进来，话音都带喘。
“怎么了？”
裴九宸抬眼，视线落在齐鹏泛红的脸上。
“查明白啦！”
齐鹏啪地站定。
“齐林刚在村里确实有人缘，可他兜比脸还干净，手软心也软，压根不敢跟李大伟硬碰。大伙儿心里偏向他，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露，全怕惹祸上身。”
宋舒绾听完，轻轻扯了下嘴角。
行，这人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想往上爬，可惜腿脚没劲儿，跳不起来。
“意思就是，他做梦都想翻身，可连梯子在哪都摸不着？”
齐鹏点头。
“差不多就这意思。”
裴九宸听了，原先那点瞧不上劲儿，一下散了大半。
有群众基础，又憋着一股劲的人，用好了，比光会拍马屁的强十倍。
“舒绾，你明天走一趟。去瞅瞅齐林刚，到底靠不靠谱。”
天刚蒙蒙亮，宋舒绾就醒了。
刷牙洗脸一气呵成，她拉开门，朝外头喊了句。
“齐鹏！”
“哎！到！”
门外立马应声。
“你跑趟齐林刚家，就说裴团长不插手这事了，我也改主意了。”
“再叫俩信得过的，远远盯着他，看他怎么反应。”
“得嘞！”
齐鹏转身就跑。
宋舒绾抿了下唇，眼里闪出点光。
她倒要瞧瞧，这人是真有骨头，还是光剩张皮。
齐鹏雷厉风行，转头就进了齐林刚家院子。
“什么？裴团长不帮了？宋医生也黄了？”
齐林刚一听，手一松，烟袋锅子啪地砸在地上。
“齐兄弟……这……这……”
齐鹏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嘴上照旧把宋舒绾交代的话一字不落甩出来。
“裴团长那边实在腾不开手，您多担待。”
“懂，懂……”
齐林刚勉强咧了咧嘴。
“人家是干大事的，哪轮得到我这种人物掺和，是我高攀了。”
停了几秒，他又吸口气，硬把背挺直了些。
“齐兄弟，你替我捎句话，就说齐林刚谢过团长和宋医生的好意，以后别为我费心思了。”
“好嘞，好嘞！”
齐鹏连声应着，转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早埋伏好的两人就从墙根溜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齐林刚正站在堂屋中央，对着满屋子乡亲，低着头，声音发紧地说。
“乡亲们，我对不住大家，是我不中用，没把裴团长他们请来。”
“我跑遍了县里所有部门，挨个敲门，递上咱们村的材料，说明咱们的难处。每次去，我都带着村里凑的土特产，怕人家嫌咱们礼轻，不敢多开口。可裴团长办公室的门，我连门槛都没能跨进去一次。”
“齐队长，不怪你！谁不知道裴团长架子大啊！”
“他手底下管着三个营，哪有空搭理咱们这小村子？”
“对啊，咱们都瞧见了，你跑断腿，递了多少回话！”
“别泄气，齐队长，咱自己咬牙扛过去，早晚熬出头！”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都忙着宽他的心。
这时候，角落里突然冒出个高瘦汉子，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依我看啊，齐林刚压根儿就扛不起事儿！裴团长他们懒得搭理他！”
这话刚撂下，满院子人全哑了火。
齐林刚眼底蹿起一团火苗，可转脸就按回去了。
“大俊，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
一个白发老汉噌地站起来，冲那瘦高个儿直瞪眼。
“齐队长为咱全村跑断腿、磨破嘴，熬了多少夜？你倒好，张口就泼凉水！”
“我哪句说歪了？谁扯谎谁不是人！”
瘦高汉子脖子一梗，嗓门还拔高了。
“他齐林刚真有能耐，早把裴团长请进村了，犯得着咱们在这干瞪眼、空等？”
“你……”
老汉气得手直抖，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齐林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大俊面前，声音不急不慢。
“大俊，你心里憋着火，嫌我窝囊，这没错。你讲得挺实，我齐林刚确实没本事，让大伙儿跟着吃苦受累。”
他顿了顿，抬头扫了一圈乡亲的脸。
“可我问心无愧，该跑的路一步没少跑，该说的话一句没省！”
“对不住了乡亲们！让你们失望了！但请你们信我一回，我齐林刚就算豁出命去，也一定撕开一条道，让大伙儿日子亮堂起来！”
齐鹏和身后两个队员对了个眼神，都愣了一下。
嘿，这齐林刚，还真不是软骨头。
日头快爬到头顶那会儿，齐鹏才带着人回到裴九宸和宋舒绾暂住的小院。
“团长！宋医生！我回来了！”
他一掀门帘就喊，边擦汗边把齐林刚家那一幕全倒了出来。
“这小子有点意思！当面被喷成筛子，脸都不红一下。”
齐鹏咂咂嘴，翘起大拇指。
“换我？早撸袖子了！”
宋舒绾听了，噗嗤一笑。
“原来啊，他比我想的还能绷得住。”
裴九宸没吭声，眉头轻轻拢着。
齐林刚的回应，确实不在他预想里。
“九宸，怎么办？”
宋舒绾歪头问他。
“帮。”
裴九宸吐出一个字。
“我就知道！”
宋舒绾笑着拍拍他胳膊。
“走，我们亲自去瞅瞅，这位齐队长，值不值得咱们伸手拉一把。”
“嗯。”
裴九宸起身，迈步往外走，她紧跟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