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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9章 胜利
    阳光照在铁镣上,闪了一下。

    苏牧阳站在废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刚写完的告示。甲已经把它贴在了断墙边,墨迹未干,风一吹,纸角扑棱两下,像要飞走。他没再看那几个被关进西厢的叛徒,也没去听身后豪杰们低声议论林三刀的名字——有些事,做过就是做过,嘴皮子翻得再利索也洗不白。

    他转头看向主殿偏院方向,脚步没停。

    “柴房那边清完了?”他问迎面走来的一个灰衣汉子。

    汉子抱拳:“回少侠,油桶全倒空了,埋进土里,半滴没留。赵六说的暗格也撬了,就一堆烂木头,没机关。”

    苏牧阳点头:“好。传话下去,所有人退出五十步,点火的事我来。”

    “啊?”汉子一愣,“您亲自上?这……不太合规矩吧?”

    “哪那么多规矩。”苏牧阳把告示塞进他怀里,“贴牢点,让后来的人也能看见。然后带着兄弟们退到山口,别回头。”

    他说完就走,背上的玄铁重剑随着步伐轻轻磕着肩胛骨,虎口那道裂口又渗出血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擦,左手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支火把,是刚才打扫战场时顺手拿的,灯芯还沾着些湿灰。

    据点深处静得出奇。昨天这里还是杀声震天,现在只剩铁镣轻响、脚步杂沓。火油味倒是散得差不多了,可空气里有种烧过纸后的焦气,混着尘土,吸一口嗓子发痒。他走过侧室门口,门板歪在地上,火堆早灭了,只剩一圈黑印。林三刀烧名单的地方,连灰都被扫干净了。

    他没多看,径直走向柴房。

    柴房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地上有拖拽痕迹。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没有油渍,也没异味。看来甲他们确实查得细。

    他站起身,把火把往墙上一插,从怀里摸出一小截蜡丸,捏碎,倒出里面的火绒。这是黄前辈早年教他的土法子,一点就着,耐烧。他用火折子点着,扔进草堆。

    火苗“呼”地腾起,舔上屋顶的茅草。

    他退后两步,抽出重剑,一剑劈断横梁。木头“咔”地一声裂开,整片屋顶塌下来,压住火头反而让火势更猛。浓烟立刻往上冲,卷着火星直奔天空。

    “走!”他在心里默念。

    转身往外走时,正撞见十几个豪杰还没撤远,在院外探头张望。

    “还在这儿干嘛?”他声音不大,但够冷。

    一个年轻后生挠头:“我们……想看看烧彻底没。”

    “看什么看?”另一个老些的推了他一把,“苏少侠都说了退到山口,听不懂人话?”

    众人讪笑着往后退,有人小声嘀咕:“至于这么凶吗?赢了还不让人高兴一下?”

    苏牧阳没理,只把手里的火把往空中一抛。

    火把划了个弧,落进主殿窗棂。

    轰——

    火焰猛地蹿高,整座大殿像是被人从里头点燃了心肝,一下子烧透。旧旗杆终于撑不住,带着半截破旗“轰隆”倒下,砸在台阶上,火星四溅。

    人群“哇”地叫起来。

    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欢呼。

    “苏少侠威武!”

    “烧得好!这窝贼窝总算没了!”

    “江湖太平啦——!”

    声音越喊越大,越喊越齐,到最后几乎成了口号。有人跳起来挥刀,有人互相拍肩大笑,还有个光头和尚干脆盘腿坐下,敲着木鱼唱起经来,调子却是《将军令》的谱。

    苏牧阳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人。

    他们脸上有灰有血,衣服破的破、烂的烂,可眼睛都是亮的。这种亮不是刀刃反光的那种冷,是真从心里透出来的热乎气。他们不是为杀人而喜,是为终于能把脑袋枕在自家炕上睡个安稳觉而喜。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渐渐小了。

    “今日一胜,”他开口,嗓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非我一人之功,乃众志成城。”

    底下没人接话,都在听。

    “林三刀也好,赵六也罢,他们能进来,是因为我们曾敞开大门。”他顿了顿,“信任不是错,错的是有人辜负它。今天这事结了,可江湖路远,风波未息。”

    他环视一圈:“愿诸君与我共守此心。”

    说完,抱拳一礼,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也没人再喊口号。刚才那股沸腾的劲儿,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个口子,慢慢泄了,但没散。反而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火光在他背后翻滚,热浪一阵阵扑上来,烤得后颈发烫。他没回头,右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上。

    走到山口,人群已三三两两散开。有的结伴往北岭方向去,有的往南走,准备回乡。那个敲木鱼的和尚路过他身边,合十一笑:“施主心中无火,故能焚尽外魔。”

    苏牧阳也笑了笑:“师父刚才唱的是打仗的曲子。”

    “阿弥陀佛,”和尚摆手,“仗打完了,曲子还得响着,不然敌人以为我们忘了怎么打。”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俗家姓李,从前在少林烧过十年火头,你要是想找人搭伙吃饭,去镇东口那家‘老李记’找我,管饱。”

    说完,摇着木鱼走了。

    苏牧阳望着他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饿。

    但他没动。

    他停下脚步,终于回望了一眼。

    据点已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升空,像一条黑龙盘在山腰。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一丝清晨的凉意。他知道,等火熄了,这里会只剩下瓦砾和几根焦木。不会再有人打着“织口帮”的旗号招摇撞骗,也不会再有谁借着“合作”之名,把刀悄悄架在盟友脖子上。

    太平不易。

    唯守方得。

    他轻声说了这六个字,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碎石硌着靴底。远处山脊线泛起青白色,晨光铺满田野。一只野兔从草丛窜出,看了他一眼,嗖地钻进另一边。

    他握紧剑柄,继续走。

    身后的火还在烧,可他已经走出了很远。

    阳光落在他肩上,暖的。

    剑柄上的血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圈。

    他没有停下来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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