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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4章 师恩深重寄鹏程,素心清减寄深期
    清晨的江州府城,冬日的寒气被渐渐升起的日头驱散了几分。

    陈洛从清水桥宅院走出,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锦盒,里面是昨日特意挑选的一套上等文房四宝——一方端砚、两支湖笔、一锭松烟墨、一刀澄心堂纸。

    这份礼物不算过分贵重,却正合读书人的雅趣,更显心意。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青色直裰,外罩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披风,头发用玉簪整齐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气度沉凝。

    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而行,不过二里多的路程,他却走得从容不迫。

    街市上已然热闹起来。

    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卖菜的农人吆喝着新鲜的冬蔬,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妇人提着篮子在布庄、杂货铺前驻足……

    这一切鲜活的市井烟火气,与杭州的繁华精致不同,带着江州特有的质朴与生机。

    陈洛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里是他的起点,是他寒窗苦读、结识红颜、逐步积蓄力量的根基之地。

    如今,他将带着从这里获得的一切——学识、情谊、助力——迈向更广阔的舞台。

    对于即将到来的会试,他胸中燃烧着一团火。

    这不只是一场考试,更是他实现野望、兑现承诺、庇护所爱的关键一跃。

    沈清秋的千秋庄需要更稳固的靠山,云想容的脱籍需要更高的权位与能量,洛千雪、柳如丝、苏小小……

    每一位红颜的未来,都与他的前程息息相关。

    他必须成功。

    不多时,江州府学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已映入眼帘。

    年关将近,府学内的喧嚣比平日淡了些。

    大多数生员已放假归家,准备过年,只有少数留校的学子身影偶尔闪过。

    官署区域更显清静,来往的差役步履轻缓,透着一股岁末特有的松弛。

    门房认得陈洛——这位可是林教授的得意门生,新科解元,前途无量的举人老爷。

    见他到来,连忙恭敬地引路,直奔林伯安所在的官署值房。

    值房内,炭火正暖。

    林伯安身穿一袭半旧的青色儒袍,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捧一卷书,就着窗外的天光细细品读。

    案头除了堆积的文书,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幽香暗浮,为这简朴的值房增添了几分雅致。

    听到门外通传,林伯安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

    “快请进来!”

    陈洛踏入值房,躬身长揖:“学生陈洛,拜见恩师。”

    “免礼免礼!”林伯安起身,绕过书案,亲自将陈洛扶起,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好,好!数月不见,洛儿气象更是不凡了!”

    “杭州一行,不仅高中解元,更是历练了心性气度,为师甚是欣慰!”

    他引着陈洛在一旁的客椅坐下,又吩咐仆役上茶,再去通知家中备下午宴。

    “老师谬赞了。”陈洛谦逊道,双手奉上锦盒,“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聊表学生感念师恩之心。”

    林伯安接过,打开一看,眼中笑意更深:“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周到。”

    “这端砚纹理细腻,呵气成云,是上品;湖笔尖齐圆健,松烟墨黝黑润泽,澄心堂纸光洁如玉……都是读书人的心头好。你有心了。”

    他并未过多客套,欣然收下。

    师生之间,情谊深厚,这些雅物正宜共享。

    仆役奉上热茶,氤氲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林伯安品了一口茶,神色转为郑重:“洛儿,你师母和芷萱都已知你归来,家中已备下便饭,一会一起用膳。不过此刻,你我师生先说说正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洛:“你可知,此番浙省乡试,我门下弟子四人应试,四人全中!”

    “其中你更是独占鳌头,摘了解元!此乃我江州府学近二十年来未有之盛事!”

    说到此处,林伯安脸上泛起红光,语气中充满自豪,“如今府学名声大振,不仅是江州,连邻近府县的学子都慕名而来,欲投入我门下。这一切,你居功至伟!”

    陈洛连忙道:“此皆恩师教导有方,同窗勤勉共进之功,学生不敢居功。”

    “诶,不必过谦。”林伯安摆摆手,“你的才学与际遇,为师心中有数。”

    “乡试中举,只是鲤鱼过了第一道门坎。真正的龙门,在京师,在明年二月的会试、殿试!”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语重心长:

    “洛儿,你可知,此番你中解元,固然风光,却也让你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会试不比乡试,天下英才汇聚,更兼京师水深,派系林立,暗流汹涌。一举一动,皆需慎之又慎。”

    陈洛神色肃然:“学生谨记恩师教诲。还请恩师指点迷津。”

    林伯安满意地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既来问,我便将这几月思量,与你分说一二。”

    “其一,是学问根基。你经义扎实,策论亦常有惊人之语,这是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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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会试衡文,更重‘醇正’二字,尤其主考官偏好,至关重要。”

    “我已多方打听,明年会试主副考官人选虽未明发,但大致范围已定。”

    “主考很可能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方效儒方大人,其学宗程朱,以文章、道德着称,主张复古改制,重视礼治与教化;”

    “副考可能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董大人,以端重谨慎着称,更重经世致用与个人见解……”

    他详细分析了可能的主考风格、历年取士倾向,甚至推演了出题可能的方向,让陈洛对于如何调整答卷策略,心中有了清晰的轮廓。

    “其二,是人情往来。”林伯安话锋一转,“京师非比地方。你虽有举人功名,但在京中若无引荐、无人照拂,可谓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因不懂规矩而无意间得罪人。”

    “为师在京师尚有一些故旧同年,虽官职不高,却都在要害部门,人脉通达。”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几封书信,郑重交给陈洛:

    “这一封,是给我同年、现任通政司经历的李通文李兄的。”

    “通政司掌天下章奏,消息最为灵通,李兄为人厚道,你可持我信拜会,他必能为你指点许多关节。”

    “这一封,是给国子监司业王授业王老先生的。王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德高望重。”

    “他若肯为你美言几句,胜过旁人千言万语。你需备一份得体的贽见礼,不必贵重,但需显才学心意,王老最喜书画碑帖、古籍善本……”

    林伯安一一交代,哪位大人有何喜好,如何拜访,何时拜访,见面该说什么,忌讳什么,皆细细叮嘱,俨然是一位老练的官场前辈在倾囊相授。

    “其三,是行程安排与用度。”林伯安继续道,“腊月已过半,你需在正月十五前抵达京师,方有时间安顿、熟悉环境、拜会各方。”

    “此去路途遥远,天气严寒,陆路多有不便,建议你走水路,乘官船或租用可靠客船,经运河北上,虽慢些,但稳妥。”

    “盘缠务必带足,京师居,大不易。你虽有些产业,但……开销恐怕不小。”

    “这方面,你需心中有数,量入为出,莫要因琐事分了心神。”

    陈洛连忙应道:“学生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其四,”林伯安声音更低沉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便是立场与站队。”

    “朝堂之上,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唉,此中凶险,非外人所知。”

    “你初入京师,切记多看、多听、少言,尤其莫要轻易表露倾向,卷入朝堂纷争。”

    “一切,待金榜题名、有了官身之后,再徐徐图之不迟。”

    这番话语,已是将陈洛完全视作自家子侄、未来朝堂新秀来培养规划,拳拳爱护之心,殷切期望之情,溢于言表。

    陈洛心中感动,起身再次深深一揖:“恩师教诲,字字珠玑,学生必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恩师为学生筹谋至此,学生……无以为报!”

    林伯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洛儿,你我师徒,何须言报?你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你天资超卓,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际遇非凡。”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却未明言,转而笑道:“记住,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善用才智与……际遇,为师在江州,静候你的佳音。”

    接着,林伯安又询问了陈洛在杭州的见闻、对某些时政的看法,两人就学问、政事又深入探讨了许久。

    陈洛将杭州所见所闻,特别是漕运、红莲宗等事的见解,择要说出,其中一些观点让林伯安也频频颔首,深感这个弟子眼界已非昔日可比。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

    林伯安看了看天色,笑道:“学问之道,无穷尽也,今日暂且到此。你师母怕是已等急了,走,随我回家用饭。芷萱那丫头,这两日可没少念叨你这位师弟。”

    陈洛也笑了,心中温暖。

    林府对他而言,早已是第二个家。

    师生二人并肩走出值房,冬日的阳光正好,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府学古朴的石板路上。

    前路虽遥,师恩如灯。

    林伯安的衙署并不奢华,前后两进的小院,青砖黛瓦,竹木掩映,与府学官署的清正氛围相得益彰。

    内堂暖阁之中,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既不燥热,亦无寒意。

    一张黑漆方桌上,已整整齐齐摆满了七八道菜肴,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陈洛随林伯安踏入内堂时,林夫人正从后厨方向转出,腰间还系着半旧的青布围裙,手上沾着些许面粉,见着陈洛,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

    “洛儿来了!快坐快坐!”她一边招呼,一边顺手解下围裙递给身旁的丫鬟,“你来得正好,今早我去市集,见着新鲜的冬笋和荸荠,便想着你从前最爱吃我做的冬笋焖肉,还有这道荸荠炒虾仁,也是你夸过的。快尝尝,看看老婆子手艺退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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